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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第24章 深夜的灯光
116 段

第24章 深夜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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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黑透了。

不是傍晚那种还残留着一丝灰蓝的黑,而是浓稠的、沉甸甸的、像被人泼了一整瓶墨汁的那种黑。

小区里的路灯倒是亮着的,橘黄色的光沿着步道一盏接一盏地排开,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像一排安静的守夜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这个点比他预计的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家。结果晚高峰的高架桥上堵得一塌糊涂,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走走停停,每往前挪一个车身的距离都要花上好几分钟。

司机倒是挺淡定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从头放到尾,又从尾放到头,放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被堵在同一条路上的车,心想,有钱人住这么偏远到底图什么?图清净?图空气好?图每天上下班可以在车上多睡一会儿?

算了,反正他也就住一个多月。

从小区门口走到顾星辞那栋别墅,又花了将近一刻钟。

这条路他白天走的时候觉得还挺舒服的,两边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干干净净,偶尔还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

但现在走起来,只觉得这条路人行道怎么这么长。

步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跟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狗叫声搅在一起。

沈砚的腿有点发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从早上开始就不太舒服,坚持着去了孤儿院,又陪着在医院跑了一整天,中间几乎没怎么坐下来歇过,抱着朱宝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哄他做完一项又一项检查,填了一叠又一叠表格。

现在那两团小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医院里,有于妈妈陪着,他这个“帮手”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肩膀上的担子一卸下来,所有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胃也是一样。中午在医院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朱宝一直在哭闹,饭还没吃完就凉透了。后来忙着办手续、跑检查、缴费、取药,一件接一件的事,根本没空想吃饭这件事。

现在闲下来了,胃就开始闹脾气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远远地看见那栋别墅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喜——终于到了。

紧接着就是一沉。

灯没亮。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巨大的黑色方块。一楼落地窗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像几块嵌在暗色里的镜子。

二楼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砚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他出门时看了,但没拿。

沈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不太好的分数,然后叹了口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子旁边隔着小花园的那栋小屋。

陈姨住的那间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暖洋洋的。

但这中间隔了一个花园,距离不算近,这个点陈姨可能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他在这边按门铃,她在那边能不能听得到,还真不好说。

试试吧。

沈砚伸手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声在屋子里面回荡开来,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他等了大概两秒。

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力道大得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门内刚打开的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他的影子一下子推到了身后的石板路上,拉得又长又淡。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框里,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亮得有点过分,像是深水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沉在底部的暗流翻了上来。

沈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就被一把拽了过去。

那双手箍在他后背的力道大得有点不讲道理,像是要把整个人揉进骨头里。

沈砚的双手被夹在两个人之间,动弹不得,脸颊贴着顾星辞的肩窝,衬衫的布料蹭着他的皮肤,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唔……”沈砚的声音闷在那个拥抱里,含混得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别在门口……先进去!”

最后一个“进去”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就啪地关上了。那声响在安静的门厅里炸开,像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把他后面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的。

沈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腰抵上了什么东西,重心一歪,整个人陷进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淡淡皮革气息的沙发里。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

顾星辞撑在他上方,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像两块被阳光照透了的琥珀。他的呼吸不算平稳,一下一下打在沈砚的锁骨上,带着微微的热度。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不太规律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谁家关门的闷响。

沈砚的手指最初还搭在顾星辞的肩膀上,后来没了力气。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睫毛颤了几下,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蔫蔫地缩在那片柔软里。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慢慢浮上来,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终于找到了往上浮的力气。

沈砚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重新犁了一遍,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没有哪一块肌肉是不酸的。那种酸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那种被充分使用过之后留下的、沉甸甸的疲惫,像灌了铅一样,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劲。

他在心里把那句骂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又翻出来,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摸到衣领,把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回去。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把第一颗扣进扣眼里。顾星辞半躺在一旁,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表情餍足得不像话,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沈砚深吸一口气,攒了点力气,抬起一只脚,对准那人的小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离我远点。”声音又哑又闷,带着一种“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的明确信号。

顾星辞被踹得往旁边歪了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又抬起头来看沈砚。那表情介于意外和无辜之间,桃花眼里那层餍足的柔光还没散干净。

沈砚懒得理他,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这个过程花了他好几秒,中途还因为腰侧传来的酸意皱了一下眉。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也记下了,打算等哪天有空了再跟这个人好好算。

目光从沙发上扫过的时候,他发现陈姨不在。客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餐厅的灯没开,厨房的灯也没开,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这里。

沈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在。

要是被看到了,他以后真的没脸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待了。不是开玩笑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有点不稳,但很快就稳住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的触感凉丝丝的,从门口走回玄关换了拖鞋。顾星辞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大概半步的距离,不贴上来也不退开,就那么跟着。

沈砚换好鞋,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

“顾星辞。”他说。

“嗯。”

“我很饿。”

顾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步子往厨房的方向迈开了。“等会儿,”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我去把饭菜热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冰箱门开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然后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沈砚站在玄关听了几秒,转身走回了客厅。

全身的酸意还在,坐着比站着舒服,躺着比坐着舒服。他看看沙发——靠垫被挤到了角落里,扶手旁边还有一团被揉皱的毯子——整个人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坐了下去。

刚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到了沙发套上。

那些不太规整的褶皱。不是正常坐下来压出来的那种,而是有人在上面待了很久、翻来覆去、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姿势之后留下的一团乱麻。

沈砚盯着那些褶子看了两秒,耳廓的温度往上蹿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抽了几张湿纸巾,弯下腰,对着那片地方用力擦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其实也擦不出什么名堂来。沙发套是深色的,本来就看不太出来痕迹。但他就是觉得应该擦一擦,擦了心里踏实一点,不然等会儿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会一直想着这件事,别扭得要命。

厨房那边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燃气灶被拧开的噗的一声。沈砚蹲在沙发旁边,手里的湿纸巾已经换了两张,擦到第三张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好像也有点奇怪。

算了。

管他呢。

他把最后一张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顾星辞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的时候,沈砚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目光先落在顾星辞手上那几碟菜上面,然后才移到顾星辞脸上。

红烧肉的酱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肥肉的部分炖得透亮,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清炒时蔬的颜色还是翠绿翠绿的,番茄蛋花汤冒着微微的热气,红黄相间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顾星辞把菜碟放到餐桌上,转身看见沈砚正歪着脑袋从沙发靠背后面往这边看。那姿势不太雅观,但莫名有点可爱,像一只趴在窝边探头探脑的小动物,鼻子先于眼睛发现了食物,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碟菜勾走了。

沈砚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黏在那盘红烧肉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可以吃了吗?”

顾星辞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把手里的菜碟稳稳地放到桌上:“可以了,过来坐吧。我去装饭。”

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装了两碗米饭端出来,一碗放在沈砚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放下碗之后他没立刻坐下,而是绕到沈砚旁边的那把椅子前,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拆了一个软垫下来,加到了沈砚那把椅子的座面上。

动作不算刻意,甚至带着点随意的感觉,像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他看了沈砚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砚低头看着那把多了一个软垫的椅子,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今天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太舒服。从早上醒来就觉得身子不对劲,那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酸胀感一直挂在身上,像一件没晾干的衣服,沉甸甸地贴着皮肤。坚持着去了孤儿院,又陪着在医院跑了一天,本来就已经够累的了。晚上回来还被按在沙发上折腾了那么久,这会儿腰酸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软垫加在椅子上——怎么讲,确实挺及时的。

沈砚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

软垫的支撑感从腰后传过来,比硬邦邦的木头椅面舒服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像是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理由。

不想承认。

但身子确实比嘴诚实多了。

再怎么犟,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早上起来就不舒服,在外面撑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又被拆了一次。这会儿要是连个软垫都不肯接受,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明天睡一觉,等系统数据刷新一下,身子就能恢复了。

这么想着,沈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咸中带甜,肉炖得酥烂,几乎用舌头一抿就化开了。他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米饭,米香混着肉香在口腔里打了个转,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最后那点凉意也驱散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现在只有食物是重要的其他事情都等下再说”的气场。

顾星辞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米饭一口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他就这么看着沈砚吃,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拇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沈砚的睫毛上,落在他鼓鼓的腮帮子上,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上。每一帧画面都被这层柔和的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像是这张餐桌上的时间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他看着沈砚低头吃饭的样子,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之后微微眯起眼睛的满足表情,看着他把空碗推到桌边之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的放松姿态。

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沈砚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瞬间,每一个都被顾星辞看在眼里,像收藏家把一粒一粒的珍珠放进丝绒衬里的盒子,收得妥妥帖帖的。

他今天等了一整天。

从下午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起,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灰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彻底的黑。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暗色里,面前的茶几上搁着那杯从热放到凉的水,电视始终没有打开过。

中间起来过几次。去厨房看了一眼陈姨做好的饭菜,又回到了客厅。打开手机,点进沈砚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是这样就能把想找那个人的念头也一并扣住。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

等文件签字、等会议开始、等项目落地——那些等待都是有期限的,时间到了自然会有结果。但这种等待不一样。他不知道沈砚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一句“你在哪”。

他就那么坐着,等了一整个下午,等到了天黑。

现在沈砚坐在他对面,吃着饭,喝完了汤,安安静静的,像是这个家里本来就该有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本来就该有这么一盏灯亮着,本来就该有这么一碗饭冒着热气。

顾星辞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

不是面对外人时礼貌性的那种微笑,而是那种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之后、不由自主从心底漫上来的、带了一点温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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