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大楼的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前台后面的背景墙上刻着“顾氏集团”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沈砚走到前台前，礼貌地站定。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妆容精致，笑容职业。她抬起头，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半秒——这种“停半秒”的微反应沈砚见多了，是对方在快速评估来人的身份和来意。
“你好，我找36楼的顾星辞。”
女孩的笑容标准而客气：“先生请问您的姓名，有提前预约吗？”
沈砚想到顾星辞做事的妥帖，点了点头：“应该有登记，我叫沈砚。”
女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落在屏幕上，又敲了几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训练出来的表情变化，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回去了，但那个瞬间的惊喜感骗不了人。
“沈先生，”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深灰色的临时通行牌，双手递过来，声音比刚才柔了至少两个度，“这是直通36楼的通行牌，请您拿好。顾总一直在办公室等您。”
沈砚接过通行牌，道了声谢，转身往闸机方向走。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转身之后，前台那个女孩立刻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不是在处理公务，是在切聊天窗口。
顾氏集团员工私聊群·摸鱼分群
群人数：247人
【爱摸鱼的小粥粥】：家人们！！！你们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四秒钟——这四秒钟里，所有人都在等她把话说完，但又不好意思催，因为一催就显得自己很闲。虽然大家确实很闲，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财务-周姐】：别卖关子，快说，不说姐要下班了。
【爱摸鱼的小粥粥】：别急别急，我在组织语言！
【市场部-阿Ken】：你组织什么语言？你上次写周报的时候怎么不组织组织？
【爱摸鱼的小粥粥】：你要是再骂我我就不说了。
【人事-小陈】：求求了快说，我下午都快困死了，急需八卦续命。
【爱摸鱼的小粥粥】：好吧好吧，我刚才，在前台，看到一个人来找顾总。
群里又安静了两秒。
【法务-大刘】：？？？然后呢？？？
【爱摸鱼的小粥粥】：然后我就让他登记，他说他叫沈砚，我查了系统，还真有预约记录，是中午顾总亲自让助理加上去的。
【市场部-阿Ken】：等等等等，你说的是哪个顾总？咱们有几个顾总？
【爱摸鱼的小粥粥】：你说有几个顾总？当然是大顾总，顾星辞啊！我手里这张通行牌就是直通他36楼的！
群里瞬间炸了。
【运营-CC】：卧槽卧槽卧槽！！！
【行政-小蘑菇】：就是那个！！那个！！传说中让顾总这一个来月准时下班的那个！！！
【IT-张工】：等等，你们都说的是谁？我刚出差回来，什么情况？
【人事-小陈】：张工你消息也太滞后了，顾总有对象了你知道吗？一个多月了，他每天一到点就走，有时候五点半就不见人了，搞得我们都不敢在这个时间点找他签字。
【IT-张工】：？？？顾总？？？准时下班？？？你确定不是在说别人？
【财务-周姐】：他说的是真的，我这个月报销单都没人卡了，顾总签得可快了，跟以前判若两人。
【爱摸鱼的小粥粥】：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来的这个人！
【市场部-阿Ken】：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爱摸鱼的小粥粥】：男的！一米八左右！穿了一件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脸特别好看，不是那种网红脸，是那种……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看着很舒服很好看很有气质的那种！
【运营-CC】：一米八？？？顾总也一米八几吧？两个人站一起岂不是……
【爱摸鱼的小粥粥】：哎对对对，他刚才站在闸机前面刷卡的时候，那个背影，那个肩宽，那个腰线，我真的……我差点当场叛变。
【行政-小蘑菇】：你别乱说，什么狐狸精，人家明明是男神！
【法务-大刘】：……你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重点是长相吗？重点是他来找顾总！顾总什么时候让别人来公司找过他？以前连他爸妈来都是直接去地下车库接走的！
群里沉默了一秒，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财务-周姐】：大刘说得对。顾总那个人，向来公私分得比谁都清楚。他能让这个人直接上36楼，这说明什么？
【运营-CC】：说明这不是一般的关系。
【人事-小陈】：说明这不是一般的对象！
【爱摸鱼的小粥粥】：对了对了，刚才还有一个小细节。他来的时候，正好小周从那边路过，差点撞上。小周那个眼神，我看到了，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要不是知道这是顾总的人，他估计直接就要上去要联系方式了。
【市场部-阿Ken】：小周？哪个小周？采购部那个小周？
【爱摸鱼的小粥粥】：对啊，就那个，一米八五、打篮球特别好的那个，咱们公司多少小姑娘盯着呢。刚才他看到这位沈先生的时候，那表情，啧啧啧。
【财务-周姐】：所以来的是个一米八的长腿大帅哥，帅到连小周都想去要联系方式的程度？
【爱摸鱼的小粥粥】：就是这么回事！
【行政-小蘑菇】：我的天，顾总这眼光也太毒了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种级别？
【IT-张工】：等等我还是没搞明白，顾总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人事-小陈】：你一个搞IT的知道什么风声，你连公司WiFi密码都记不住。
【IT-张工】：我记不住那是因为你们三天两头就换！
群里嘻嘻哈哈地又刷了几十条消息，而这个时候的沈砚，已经刷卡过了闸机，走到了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沈砚走进去，按了36楼，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上行。
一层、两层、三层——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一条苏焱发来的消息。
【苏焱：砚哥，你那个消毒柜怎么用啊？我按了半天没反应。[图片]】
【沈砚：先通电源，电源开关在右下角，有个黑色的按钮。】
【苏焱：找到了！！！谢谢砚哥！你快去约会吧不打扰你了！[兔子比心.gif]】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显示——9楼。
然后电梯停了。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看到电梯里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站在了另一边。
12楼，又停了。
又进来三个人。
15楼，再停。
又进来两个。
沈砚默默地往角落里退了退。
他站在最里面，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地停，一波一波地进人。到了20楼的时候，电梯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了，空间开始变得局促。
沈砚身边的几个人偷偷地打量他。
这种“偷偷地打量”是一门技术活——不能盯太久，会被发现；又不能盯太短，什么都没看清。所以基本上都是“看一眼——移开——再看一眼”的节奏，目光像蜻蜓点水一样在他的脸、身高、大衣、鞋上一一掠过。
沈砚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没有回头。
他面朝着电梯门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落在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表情从容，呼吸平稳，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些暗流涌动的小动作。
25楼，又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摞资料。他挤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沈砚的手肘，连忙侧身让了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沈砚侧了侧身子，把更多的空间让给他。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和沈砚对上了视线。
他愣住了。
大概愣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沈砚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回了楼层显示上。
28楼。
电梯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新进来的人几乎是贴着门站着的。沈砚靠在大约第四层人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大衣被挤得有点皱，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人群里的树。
30楼。
电梯门开了。
又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咖啡和文件夹，正准备往里走。
沈砚看了一眼电梯里的人口密度——按照安全规范，这趟电梯已经超载了，再进来两个，报警器就该响了。
他想了想，自己不是顾氏的员工，总不能耽误别人工作。再说了，等下一趟电梯也就是多花几分钟的事，不急。
“你们进吧。”沈砚微微侧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礼貌地让出了位置。
他站到了电梯旁边的等候区，把那两个拿着咖啡的人送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沈砚不知道的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那趟挤满了人的电梯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窃窃私语。
“天哪刚才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但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刚才让位置的时候我差点窒息，那个侧脸，那个下颌线——”
“等等等等，他从哪层上来的？”
“不知道，我20楼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他在30楼下的，不会是30楼哪个部门的吧？”
“不是不是，你看他往那边走了，他是在等下一趟，不是到站了。”
“啊？那他为什么要让啊？”
“因为超载了啊，你没看到刚才那两个人进来之前电梯就已经满了？”
“所以他主动让出来的？”
“对，他主动出来的。”
“……”一片沉默。
沉默的内容很复杂，大致可以翻译为：这人有颜有身材还有教养，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太公平？
有个胆子大的小姑娘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运营-CC】：各位！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才在电梯里看到了什么！！！
沈砚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站在30楼的电梯等候区，安静地等了大约两分钟，直到下一趟电梯下来，空荡荡的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走进去，重新刷了通行牌，按了36楼。
这一次，电梯一路直达，中途没有再停。
36楼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砚看到的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域。
灰色调的装修，简洁利落，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也不昏暗。
落地窗外是H市的天际线，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城市的喧嚣都被压缩成了安静的色块，远处的江面泛着细碎的光。
顾星辞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从电梯口走过去要经过一片助理办公区。
此刻，助理办公区里有三个人。
三个人都埋头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表情严肃而专注，看起来正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但实际上，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总今天到底什么时候走？
最近这一个多月，顾星辞的作息规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是那种能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又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的人，助理们跟着他也习惯了加班加点的节奏。
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忽然变得准时了——五点半一到，不管手头有什么事，收拾东西就走，比打卡机还准。
助理们一开始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后来发现他每天都是这个节奏，再后来，也不知道谁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顾总有对象了。
消息在助理圈子里流传开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不信。
顾星辞？有对象？那个除了工作就是对着一屋子监控和数据分析报告的顾星辞？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一个多月，他准时下班的频率高得离谱，有时候甚至四点就让人安排车，说是要“出去一趟”。
今天，他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但从下午三点开始，他问了助理三次——“有没有人来找我？”
第三次问的时候，助理小王差点没忍住想问他：顾总，您是在等谁啊？您说出来，我帮您盯着门口行吗？
但小王没敢问。
因为在顾星辞手底下做事，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如“顾总您今天心情怎么样”就是不该问的，“顾总您今天要签几份文件”就是可以问的。而现在，“顾总您在等谁”明显属于不该问的那一类。
所以小王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埋头对着电脑敲键盘。
“你们好，打扰了，我找顾星辞。”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王抬起头。
然后他的手就僵在了键盘上。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温暖。大衣的料子很好，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摆垂到膝盖上方一点，走起路来应该很有质感，，虽然他现在站着没动，但那个气场已经让整个助理办公区的空气都变了。
他的五官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温和的、耐看的。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没在笑。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透着一种干净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真诚和坦荡，好像在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个人”。
小王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真实的吗？
“呼。”小王站起来，职业本能让他先开口接待了，“您找顾总有什么事吗？”
沈砚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旁边正在喝水的小刘差点呛死。
“我是沈砚，来接他下班。”
沈砚。
沈砚？！
小王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中午的时候，顾总亲自交代过，说今天下午会有一位沈先生过来，让他们在系统里登记好预约信息。
当时小王还纳闷，顾总什么时候需要亲自交代这种小事了。现在他懂了。
完全懂了。
“您、您稍等。”小王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转身就往顾星辞的办公室门口走。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顾星辞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左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右手边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旁边还摊着几份合同。
他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领带被他扯松了一点，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但在助理眼里，这种“随性”只是意味着他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不至于因为标点符号用错了就让他们重做三遍。
“顾总，”小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外面有位沈先生，说是来接您下班的。”
顾星辞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
小王注意到，顾总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先是眼神亮了一下，然后是眉头舒展开了，最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星辞在听到一个人名字之后露出这种表情。
“让他进来。”顾星辞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小王总觉得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零点几倍。
小王转身出去的时候，嘴角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
他走到门口，对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标准而热情：“沈先生，顾总请您进去。”
沈砚点了点头，从门口走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去，门就关上了。
助理办公区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又同时低头去看手机。
顾氏集团员工私聊群·摸鱼分群
【助理-小王】：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市场部-阿Ken】：谁？谁来了？
【助理-小李】：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那个沈砚！来接顾总下班的！刚才我在门口看到他了！他跟我说“你好”的时候我差点站不稳！
【人事-小陈】：等等，顾总让他进去了？
【助理-小王】：让了让了，而且你们猜怎么着，我跟顾总说“有位沈先生来接您下班”的时候，顾总那个表情，我形容不出来，但我觉得他今天应该不会让我们加班了。
【财务-周姐】：？？？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说的是顾星辞顾总吗？
【助理-小王】：是我们顾总，如假包换。
【运营-CC】：我的天，我越来越好奇这位沈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行政-小蘑菇】：能把顾总拿下的人，能是什么来头？那必须是大来头。
办公室里的对话没有外面那么热闹。
沈砚进去的时候，顾星辞正对着电脑屏幕在保存文件。鼠标点了几下，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快捷键，动作不紧不慢的。
“不急，你慢慢来。”沈砚在沙发上坐下来，大衣的下摆在他坐下的时候铺展在沙发面上，他随手理了理，“事情多吗？如果多，我可以陪你，你再忙会儿也没事。”
顾星辞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沈砚身上。
他看了两秒。
沈砚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接人的，更像是来等人的——而且等得很从容，好像等多久都可以。
顾星辞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算了。”他把最后一个文档保存好，合上笔记本电脑，又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确认没有什么急待处理的，才把它放进了“待处理”文件夹里，“事情忙不完的，有些资料可以回去看。”
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站起来穿上，顺手把领带重新系好。
“先回家吧。”他把手机、车钥匙、文件夹一一收进公文包里，动作利落而从容，“你饿了吗？”
沈砚从沙发上站起来，摇了摇头：“还好，中午吃的有点撑，下午又没什么消耗，不太饿。”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顾星辞听了，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沈砚这个人，在吃这件事上从来不会主动提要求，问什么都是“还好”“随便”“不太饿”，好像把自己放在“被照顾”的位置上这件事，对他来说还不太习惯。
“那行，”顾星辞没拆穿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不太饿的话，我们就回家吃吧。陈姨今天看到海鲜新鲜买了点，晚上回去吃。”
沈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助理办公区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三个人的目光在沈砚和顾星辞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表情各异，，小王的嘴角上扬到了“明显在忍笑”的程度，小李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刘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顾星辞看了他们一眼。
他平时很少注意这些人，平时习惯了走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一件事，眼神永远是看向前方的，偶尔扫到旁边的人，也只是淡淡地掠过，不会停留。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心情好。
“晚上你们自己聚餐，找财务报账。”顾星辞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加班审批表上签了字，笔迹凌厉而流畅，几乎没有犹豫。
然后他伸出手，自然地揽上了沈砚的肩膀，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那只手搭在沈砚肩上，带着“这是我的人”的姿势，不刻意，不夸张，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助理办公区里，三个人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六道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然后三双手同时伸向手机。
顾氏集团员工私聊群·摸鱼分群
【助理-小王】：官宣了朋友们，官宣了。
【市场部-阿Ken】：？？？什么情况？？？
【助理-小李】：顾总刚才出来，揽着那个沈先生的肩膀走的，还给我们签了加班批示，让我们晚上聚餐找财务报销！
【财务-周姐】：等等，你的意思是，顾总为了让我们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请全组吃饭？
【助理-小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运营-CC】：我现在调去你们部门还来得及吗？
【人事-小陈】：来不及了，而且你一个运营的去总裁办干什么？
【运营-CC】：我可以给他们端茶倒水。
【法务-大刘】：你是不是对“端茶倒水”有什么误解……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36开始往下跳。
顾星辞的手还搭在沈砚的肩膀上，掌心隔着大衣的布料传递着微热的温度。沈砚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迎合，就那么自然地站着，肩膀微微挨着顾星辞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电梯在30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文件。
两个人看到电梯里的画面，愣了一下。
顾星辞那张脸在顾氏大楼里属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级别，但此刻他正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站在电梯里，表情松弛而自然，和平时那个走在走廊里所有人都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的顾总判若两人。
两个人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默契地选择了“没看见”，没看见顾总，也没看见顾总揽着的那个人。
“我们等下一趟吧。”女的拽了一下男的袖子，两个人转身走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了。
沈砚偏头看了顾星辞一眼。
顾星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沈砚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他们都知道。
沈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嘴角弯了一下。
28、25、22、18……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跳得很快。
沈砚想起刚才在助理办公区看到的那些眼神，惊讶的、好奇的、兴奋的、祝福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那些人的眼睛里交织着，但没有一种是恶意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的沈颜，一辈子都没有被这样注视过。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孤儿，一份普通的工作，一间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她的存在感薄得像一张纸，风吹一下就没了。
“想什么呢？”顾星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沈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电梯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落在那张脸上，把那些锋利的线条都柔化了。他忽然觉得，李云澈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顾星辞接近你是不是太突然了”的质疑，好像都不重要了。
“没想什么。”沈砚说，“就是在想，陈姨今天买了什么海鲜。”
顾星辞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沈砚一本正经地说。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
大堂里依然明亮而安静，前台的女孩看到他们出来，目光飞快地掠过沈砚和顾星辞之间的距离、姿态、表情，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顾星辞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司机站在车旁边，看到两个人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星辞先上了车，沈砚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车里的暖气缓缓地涌上来，包裹着两个人的身体。
“回家。”顾星辞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顾氏大楼的门口，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沈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谁在天黑之前按下了某个开关，整座城市开始发光。
顾星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掌心覆上了沈砚的手背，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穿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沈砚没有挣开。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两个人，往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