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和劳伦聊完,沈砚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劳伦说的内容有多震撼,霍比斯医疗中心的困境他心里有数,劳伦提出的改革方案也确实对症下药。
让他辗转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手里这50%的股份,到底是筹码还是烫手山芋?
不过第二天股东会上,沈砚没犹豫。
劳伦的方案摆到台面上的时候,几个老股东的脸色像吃了过期罐头,又绿又酸。
反对意见一条接一条抛出来,什么"步子太大会扯着蛋",什么"投资者信心怎么办",沈砚听得耳朵起茧,举起手里的表决卡,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我支持劳伦。"
会场安静了两秒。
50%的股份压上去,天平直接摔地上。
劳伦重新坐回执行CEO的位子,那帮老股东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三分,但谁也翻不了盘。
散会后劳伦走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沈砚摆摆手,心思已经飞到别处去了,顾星辞还剩两天假,难得来一趟美丽国,不趁机逛逛简直亏到姥姥家。
第一天还算顺利。
中央公园的草坪上,顾星辞难得放松下来,半靠在长椅上,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
沈砚偷偷瞄了一眼,心想这男人搁哪都像走秀,偏偏自己捡到了,美滋滋。
然后傅衍之出现了。
"沈总。"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散步时恰好路过。
沈砚回头,傅衍之一身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杯咖啡,笑得礼貌又克制。
沈砚也没多想,客套两句,嘴巴比脑子快,"傅总也来这边?一起坐坐?"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顾星辞的眼神"唰"地扫过来,温度骤降二十度。
傅衍之倒是一点不客气,微微点头:"那打扰了。"
直接就坐下了。
沈砚:"……"
大哥我说的是客套话啊。
结果就是,三个人逛了整整一天,气氛比冰箱冷冻层还冷。
顾星辞全程黑脸,走路带风,沈砚小跑着跟在旁边,又是递水又是找话题,像个卑微的伴读小厮。
可偏偏傅衍之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聊天,天文地理商业哲学,随口一接就是一个回合,沈砚好几次接上话茬,聊得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你对量子计算在医疗领域的应用怎么看?"傅衍之端着咖啡杯,随口问了一句。
沈砚眼睛一亮:"我觉得瓶颈不在算力,在数据脱敏。医疗数据的核心矛盾就是,你想要样本量,就得牺牲隐私边界。"
傅衍之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客套笑,是真正听到有趣观点时会心的那种。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砚也笑了,下意识想继续往下说——
一只手猛地扣上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
沈砚一转头,对上顾星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笑意全无,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那目光冷得像把没出鞘的刀。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话咽回去,干笑两声:"那个……星辞,渴不渴?我去买水。"
顾星辞松手,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不渴。"
沈砚还是跑了,不为别的,他需要三分钟冷静一下,他刚才差点把男朋友聊忘了。
这罪过可大了。
晚上回酒店,沈砚就开启了全方位哄人模式。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聊几句……"
顾星辞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翻手机,像在审核年终报表。
"他说的那些我其实也就听个半懂……"
翻页。
"我保证以后他再出现我直接装不认识……"
顾星辞终于抬头,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却压得很低:"你跟他聊天的时候,笑了三次。"
沈砚:"……"
这都数着呢?
"跟我出去你都没笑那么多次。"顾星辞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转过身,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晚你甭想跑。
沈砚被折腾到凌晨三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缩在被窝里像只被揉过的猫,心想这醋劲也太大了,下次打死也不多嘴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砚还在梦里跟周公打牌。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沈砚"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星辞比他醒得早,正坐在窗边喝茶,听见震动,顺手拿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傅衍之。
顾星辞的眼神顿了一秒,拇指划过接听键。
"沈砚,今天有空——"
傅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润如玉,和昨天聊天时一模一样。
"他还在睡。"顾星辞的声音比窗外的冬风还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傅衍之的声音像被人按了切换键,温度骤降,冷冰冰的,跟刚才判若两人:"沈砚什么都不懂,顾总不要太过分。"
顾星辞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回敬:"傅总才是手别伸太长,小心被人剁。沈砚是我男朋友,你管得有点宽。"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片刻后,傅衍之的声音哑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总,你是真小人。没想到这辈子……你还没点长进。"
顾星辞握杯的手一僵。
这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碰撞。
"傅衍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也回来了。"
电话那头没了回应。
傅衍之联系不上沈砚,也不想再跟顾星辞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
他站在酒店窗前,手指攥着手机,骨节发白。
刚才太冲动了。被顾星辞那嚣张劲一激,嘴比脑子快,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漏了出去。
他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
恨只恨自己回来得太晚。
一重生就托国内的朋友去找沈砚,得到的消息却是:沈砚跟顾氏的顾星辞在一起了。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顾星辞这条疯狗,上辈子追的是李云澈,这辈子换了目标,盯上了沈砚。
凭什么?
上辈子他受不了沈砚那种直勾勾的眼神,觉得烫手,选择了放手。
可顾星辞呢?
这辈子,顾星辞用强都能把人留下。
他为什么就不可以?
沈砚是被光线刺醒的。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眯着眼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然后他看见顾星辞坐在沙发上看他。
那种眼神,沈砚太熟悉了,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但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完蛋。
昨晚才哄好的男朋友,又开始要作妖了。
"醒了?"顾星辞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收拾收拾,回国。"
沈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爬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赶紧扶住床头柜,欲哭无泪:"回……回就回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种花国,回去问问系统009,顾星辞这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这两天情绪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他试着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没反应。
沈砚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才想起来,系统009有活动范围限制,一超出种花国国界就自动休眠。
好家伙,难怪这几天系统一点动静都没有,合着出了国就罢工了?
沈砚扶着墙往卫生间挪,心里骂骂咧咧:什么破金手指,还带地域锁的,出国就变砖,跟那啥海外版APP似的,一换区就啥也用不了。
赶紧回国吧,再不回去,他怕自己先被顾星辞的阴阳怪气给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