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正站在厨房料理台前削苹果,手腕转得利落,果皮像一条细长的红丝带从刀尖垂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调是顾星辞惯用的,混着刚洗完澡的潮湿水汽,从后颈处漫上来。
两条手臂自腰侧环过来,顾星辞把下巴搁在沈砚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往前压,像只大型犬犯了懒。
沈砚手里的刀顿了顿,偏头想看他:"怎么了?"
没得到回应。
顾星辞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箍了箍,闷声开口:"我不喜欢傅衍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砚却听懂了。
刀放下来,苹果滚到台面上,果皮断成两截软趴趴地耷拉着。沈砚拍了拍环在腰上的手,语气尽量轻松:"他怎么了又?"
"他接近你,就是不怀好意。"顾星辞的声音从肩窝里闷出来,像裹了层砂纸,粗粝又低哑,"沈砚,他在追你。"
苹果差点从台面上滚下去。
沈砚扭过头,对上顾星辞那双沉下去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
"追你。"顾星辞直起身,双手仍搭在沈砚腰侧,拇指隔着薄毛衣摩挲着腰线,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傅衍之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沈砚真没看出来。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和傅衍之接触的那些画面,送来的资料、约的咖啡、主动帮忙对接的合作项目、每次见面时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关怀……
那些他以为的"朋友之间的善意",被顾星辞一句话拆开,里头翻出来的意思让他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我……"沈砚张了张嘴,脸上有点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真不知道。
顾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像要把人拆开看里头装的什么零件。
沈砚被他看得心虚,垂下眼,手无措地搭在台面边缘。
"对不起。"沈砚闷声说,抬手握住顾星辞搁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拇指指腹轻轻蹭着他的骨节,"我以后不跟他接触了,工作上需要对接的事情交给云澈去处理。"
这话说得干脆,顾星辞的眉眼松了松,但只松了一半。
"还有。"他扣住沈砚的手,拇指摁了摁他的掌心,"以后少去砚心基金。"
沈砚的手指缩了缩。
这个要求让他有点迟疑。
砚心基金是他一手创办的,虽然现在日常运营已经全权交给李云澈,但他隔三差五还是会去看看,去救助点走访,那些孩子和家属的面孔他已经熟悉了,说不去就不去,他心里头不踏实。
"星辞,我去基金不会……"
话说到一半,对上顾星辞的眼神。
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点担心的注视。
那双平时总是冷厉张扬的眼睛里头,此刻像是下过雨后的湖面,安安静静地映着顶灯的光,也映着沈砚的脸。
沈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上次顾星辞吃醋时的样子,患得患失地窝在沙发上,连他去个厨房倒杯水都要问一句去哪。
这人有的时候强势得像把刀,可吃起醋来又脆弱得不像话,偏偏还要端着不肯说,硬生生把自己拧巴成麻花。
"好。"沈砚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反手握住顾星辞的手,"我以后少去,基金那边的事让云澈盯着就行。"
他掏出手机,当着顾星辞的面给李云澈发了条消息:
【这周不去基金了,手头的事你先跟进,有需要决策的给我打电话。】
李云澈回得很快,一个"收到",干净利落。
沈砚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转过身面对顾星辞,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踮了踮脚让两人视线平齐:"以后我多陪你,行了吧?"
顾星辞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带着那种猎手确认猎物不会跑掉之后的餍足。
他低头,嘴唇擦过沈砚的眉骨、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沈砚回应了他,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回应。
舌尖抵上去的时候顾星辞的呼吸顿了一拍,手从沈砚腰侧滑下去,卡住他的后腰往自己身上带,另一只手扣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料理台上削了一半的苹果被胳膊肘撞了下去,咕噜噜滚到地砖上,没人管它。
沈砚被吻得有点缺氧,手指攥紧顾星辞后颈的衣领,呼吸都碎了。
顾星辞的嘴唇从唇角移到下颌线,沿着脖子一路往下,在锁骨窝的位置咬了一口,不重,但够沈砚倒吸一口气。
下一秒腰上一轻,顾星辞双手托着他的后腰和大腿,一把把人抱起来搁在料理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隔着薄毛衣贴上大腿后侧,沈砚猛地一激灵,两手撑在顾星辞胸口用力推了一把:"不要在这里,去卧室。"
顾星辞偏过头,视线掠过沈砚的肩,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了大半,对面楼的灯零零散散亮着,最近的一扇窗户隔着二十几层楼的距离。
他冷哼一声,像是对那些亮着的灯嗤之以鼻,又像是嫌沈砚事多。
但手没松,反而往前压了一步,把沈砚整个人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
"顾星辞——"
"没人看得见。"
声音压得低,气息喷在沈砚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沈砚身后是冰凉的大理石,身前是滚烫的顾星辞,一冷一热,像被架在什么不可名状的温差里,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决定,身体倒先投了降。
顾星辞的手已经从毛衣下摆探进去了,掌心贴着腰线往上走,指腹粗粝的纹路蹭过皮肤,沈砚的腰几乎是本能地软了下去,后背贴上台面时打了个哆嗦。
毛衣被推到锁骨,手机从台面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砚伸手想捞,被顾星辞按住手腕摔回台面两侧。
"别管它。"
沈砚咬着嘴唇瞪他,眼尾已经泛了红,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可那双眼睛里头又不止是恼意,水汽蒙蒙的,恼和慌和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搅在一起,看得顾星辞喉结滚了一下,更没有退路了。
苹果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和渐渐升起来的暧昧搅作一团。
沈砚的手指最后攥住的不是台面边缘,是顾星辞后背的衬衫。
布料在指节里拧出褶皱,像揉皱的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说不出口的话。
……
等大理石台面上的凉意被体温彻底覆盖,沈砚连推人的力气都没了。
顾星辞把人从台上捞下来的时候,沈砚的双腿是软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能窝在顾星辞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喘得断断续续。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沈砚被放在洗手台上坐着,两条腿垂在边缘晃荡。
顾星辞试了试水温,拧过花洒给他冲洗,动作倒是温柔了不少,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砚有气无力地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够了。"
"嗯。"顾星辞应得毫无诚意,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个吻,"够了。"
沈砚才不信。
果然,浴室的灯还亮着,花洒被挂回墙上,顾星辞的手又不安分起来。
沈砚被他抵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热水从肩头淌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星辞你混蛋……"
声音又哑又软,像泡在水里的棉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星辞含住他耳垂,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等到两个人终于从浴室出来,沈砚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嗓子里像塞了把砂砾,说话是别想了,他也不想跟这人说话。
顾星辞倒是不介意。
他把沈砚捞进怀里,让那颗还挂着泪痕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被欺负过头的猫。
沈砚赌气不说话,手指却攥着顾星辞的衣角不肯松,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眼泪擦干了又冒出来,最后干脆不擦了,闷在顾星辞胸口,鼻尖蹭着他锁骨附近的皮肤,呼吸渐渐放缓。
顾星辞低头看了一眼。
沈砚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颊蹭得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冒出一两句含混的梦话。
"……混蛋……"
"……醋坛子……"
"……顾星辞你等着……"
顾星辞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卧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句没头没尾的骂。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还挂着泪的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顾星辞亲了亲沈砚的额头,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
可沈砚每次心软答应他的样子实在太好,好到他管不住自己那点贪得无厌的心。
以后会好的,他想。
沈砚说了不再跟傅衍之接触,说了少去砚心基金,说了以后多陪他。
够了,暂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