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几笔卖股单子出去的第二天，资金就到账了。
顾星辞收到银行那边打来的确认电话时，正在开董事会。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示意会议暂停两分钟，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什么事？"
"顾总，这边有一笔……"银行那边的语气明显带着困惑，"大额资金转入，来源是沈砚沈先生，金额是八点三个亿，用途备注写的是……"
"什么？"
"'家庭备用金'。"
顾星辞沉默了三秒。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收到。"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对着窗户外的城市天际线发了会儿呆。然后他转身回会议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惯常的冷厉表情。
"继续。"
沈砚等顾星辞回来等了一整天。
他没去砚心基金，也没出门，就在家里窝着。
苏焱中途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他回了个"下次"，然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009一开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直到屏幕上弹出一个熟悉的界面，是顾氏这波舆情的传播路径分析图。
【宿主，你在查什么？】
“查账。”
【查什么账？】
沈砚没回答，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把时间轴往回拉，拉到危机爆发前两周。
【你不是已经把舆论引导的事交给我和苏焱了吗？】009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正面测评那边苏焱已经在联系人了，第三方背书的方案也在推进——】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砚把时间轴放大，目光落在那些热搜词条的发布时间上。一个一个地数，像在核对什么。
【哪里不对？】
“节奏不对。”
沈砚把几个关键节点的发布时间调出来，横排摆在一起：第一个热搜账号发帖的时间、第一个测评视频发出的时间、相关新闻媒体报道的时间、监管部门介入调查的时间——
所有的节点，精确得像是排过表。
【我之前就说过了。】009的语气正经了不少，【这不是自然发酵，有人在带节奏。而且手法很专业，专业的商业竞争都做不到这个精度。】
“不是商业竞争。”
沈砚把那几个时间节点放大，一个一个地仔细看。
商业竞争的目的是打倒对手，但打倒对手不需要这么精准，随便找个负面新闻炒作一下，能带起节奏就行。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每一个节点都像卡在齿轮上的销子，咔哒一下，精准地咬合在一起，把整个机器的运转节奏完全掌控。
这不是要打倒顾氏。
这是要——
卡住顾星辞。
【宿主？】009察觉到他的停顿，【你想到什么了？】
沈砚没说话，手指移到鼠标上，点开了第一个热搜账号的主页。
账号很新，注册时间不到三个月，粉丝量却已经几十万，这不是自然涨粉，是买来的僵尸号。
账号发过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是重磅：顾氏成分不达标、顾氏内部管理混乱、顾氏股东内斗影响品控……角度刁钻，措辞专业，像是真的在深挖内幕。
他点进账号详情，看到认证信息那一栏：蓝V，企业认证，认证主体是一家……
沈砚眯起眼，凑近了屏幕。
「蔓越莓新媒体工作室」。
这名字听着像是个做美妆测评的小作坊，但他总觉得哪里见过。
【等等。】009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宿主，把那个蓝V点开，我扫描一下认证信息。】
沈砚点开认证详情，009的扫描光波瞬间覆盖了整个页面。几秒之后，009的语气变了。
【这个蓝V是假的。】
假的？
【企业认证需要提交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还有对公账户验证，这个蓝V提交的材料是真的，但认证主体是被人冒用的。蔓越莓新媒体工作室确实存在，在南城，做的也是美妆测评，但他们的账号从来没有发过任何跟顾氏相关的内容。】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有人冒用了这家工作室的资质信息，注册了一个假账号来发黑顾氏的内容。
【手法很干净。】009继续说，【注册信息、IP地址、实名认证的身份证——全是假的。但我顺着蓝V认证的对公账户往上查，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这个对公账户最近三个月有一笔入账，来源是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那家公司我没查到实际控制人，但注册时间是——】
009顿了一下。
【半年前。】
半年前。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时候顾星辞刚接手顾氏不久，忙着内部改革，大伯那边的采购问题还没爆出来，整个顾氏看起来风平浪静。
有人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了。
【还有。】009的声音更沉了，【我顺着那笔入账继续往上查，查到了一个服务器中转站，地址在北欧。域名注册信息被抹得很干净，但注册时间很有意思——刚好是顾氏丑闻爆发前两周。】
两周。
从注册域名到发起攻击，刚好两周。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沈砚靠进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串时间线看了很久。
他想起顾星辞那段时间焦头烂额的样子——每天早出晚归，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有时候半夜回来，沈砚已经睡着了，他就在床边站着看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去书房继续加班。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被掏空的累。
他以为那些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压力，没想是有人专门冲着他来的。
"小九，"沈砚的声音很轻，"你能查到那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009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试。但对方的防火墙做得很好，而且……】
又卡住了？
【不是卡住。】009的语气有点奇怪，【是查到一半的时候，有一股力量在干扰我。就像上次——】
它没说完，但沈砚懂了。
就像上次，009想告诉他"顾星辞和李云澈是重生的"，结果变成了乱码。
世界意识又在阻断了。
"算了，查不到就先放着。"沈砚揉了揉眉心，"先把那些测评账号的关联数据整理出来，苏焱那边要用来做舆论反转。"
【好。】009应了一声，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欲言又止，【宿主……】
嗯？
【没什么。】009顿了顿，【你先忙，我去整理数据了。】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时间节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滚轮。
有人提前半年布局，专门冲着顾星辞来。
而那个布局的人，大概率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009被世界意识堵着嘴说不出来的那些信息，顾星辞的异常、李云澈的异常、还有傅衍之突然出现在沈砚身边的时机……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他们三个，都在网里。
问题是，织网的人是谁？
傍晚六点多，顾星辞回来了。
门锁响了一声，沈砚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他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着，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整个人比昨天松弛了不少。
"回来了？"沈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顺手在玄关的鞋柜上放好，"资金收到了？"
顾星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收到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八点三个亿，家庭备用金。"
沈砚面不改色："嗯，我想着家里的应急账户该补充一点了。"
顾星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没露，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饿了吗？我做了饭。"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餐厅走，手腕却被顾星辞一把抓住了。
"沈砚。"
"嗯？"
顾星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某种沈砚读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松开手，把沈砚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闷声说了句："谢谢。
沈砚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饭要凉了。"
顾星辞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咚咚咚的，比平时快。沈砚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挣扎，也没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懂。
这笔钱不是"家庭备用金"，是沈砚卖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股票换来的。顾星辞知道，沈砚也知道他知道。但他们都没点破，就像他们从来没点破过很多事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顾星辞才松开手，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吃饭吧。"
"嗯。"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沈砚给顾星辞盛了碗汤，随口问了句："那些热搜的事，你查到是谁在背后推了吗？"
顾星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
"还在查。"他低下头，语气听不出什么。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没注意到的是，顾星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其实他已经有猜测了，只是不确定，更不想在沈砚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有些事，不是不信任沈砚。
是怕。
怕沈砚知道太多之后，会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怕他想起来。
怕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