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马车车厢木制的门紧闭着,帘子垂着,把外头的天光遮去大半,只留一线昏黄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林宣坐在马车里,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那目光,从他额头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林宣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车壁。
没地方退了。
皇帝欺身上前,一手撑在他耳侧的车壁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
那目光落在他唇上,顿了一顿,那唇上是方才被他自己咬出来的鲜血,嫣红的。
皇帝低下头,舔吻过那伤口,尝到一点腥甜的味道,然后,吻住了他。
那吻来得又急又狠,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说不清的怒意,唇齿纠缠,呼吸交缠,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和愤恨都宣泄出来。
林宣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推他又推不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过了很久,皇帝才松开他。
林宣大口喘着气,嘴唇丰艳红肿,如同被揉碎的花,眼角泛着水光,盈盈的,仿佛马上就要滴落下来。
他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
“陛下……还在车上……”
那意思是,隔音不好。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你怎么不叫我朱璟了?”
林宣低下头。
“陛下……”
皇帝的手探进他衣襟里,揉捏着他腰间的软肉。
“叫。”他说,“我喜欢听。”
林宣咬着唇,不说话。
那手往上移,抚过他胸口。
林宣的呼吸乱了。
他摇了摇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皇帝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看着林宣,看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脸上还残留的潮红,忽然心情就好了许多。
“这会倒是懂得尊卑了。”他说。
然后他低头,又吻住他。
那吻比刚才温柔了些,可手还是没停。
他赶紧咬住唇,把那些声音压回去。
“陛下……”他在吻的间隙里求他,“在车上呢……”
皇帝停下来。
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怕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些。
“我知道你害羞。”他说,收回手,退后一点,“不弄你。”
林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松了一口气。
皇帝坐回原处,看着他,目光幽深。
“等回了京城,”他说,声音低低的,“看我怎么治你。”
林宣的心猛地一缩。
他低着头,不说话。
只是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抓得指节泛白。
马车继续往前走。
皇帝没有再碰他。
只是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落得他浑身发烫。
又发冷。
三日后,马车进了京城。
林宣回到了京城,可是“小侯爷”还没有回来。
马车从侧门进了宫。
林宣被带到一个偏殿里,换了衣裳。
不是他以前穿的那些锦衣华服。
是内侍的衣裳。
青灰色的,窄袖,束腰,简简单单。
青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衣服,反而更衬托得他如花树堆雪,清月新晕,抬眼望人时,便是含情凝睇。
皇帝走进来。
他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好看。”他说。
林宣没有说话。
皇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吻了吻。
“从今天起,”他说,“你是朕身边的人。”
林宣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
他只是一个内侍。
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一个只能待在他身边的人。
他的名字,叫称心。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穿着内侍的衣裳,站在帝王怀里。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有眼睛,亮亮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灭了。
*刚回京城的那个月,林宣基本没能下床。
皇帝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都补回来,又像是在惩罚他的逃跑。
除了上朝、吃饭、睡觉,就是折腾他。
连批奏折的时候都折腾他。
林宣看着那些朱批的折子在眼前晃动,咬着唇,不敢出声。
“陛下……”他的声音抖抖的。
“嗯?”皇帝的笔没停。
“折子……折子要弄脏了……”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那折子果然湿了一角。
他笑了笑,把折子放到一边。
“那就留中不发。”
林宣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天的。
只知道每天醒来,就是在皇帝怀里。
然后就是无尽的折腾。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红痕。
深深浅浅的,像是一朵朵开到颓靡的花。
碰一下就疼。
床帐一直在晃,晃得他头晕。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可皇帝只是吻去他的眼泪。
这天晚上,他又哭了。
眼泪流下来,滑过脸颊,落在枕上。
皇帝顿了一下。
那张脸哭得楚楚可怜,眼睛红肿着,眼尾是晕开的薄红,靡丽而湿润,鼻尖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指腹擦过他的鼻尖。
“很难受吗?”
那声音,难得的温柔。
林宣看着他,泪眼婆娑的。
“疼……”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好疼……你轻一点好不好?”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来,把他捞起来,环抱在怀里。
他吻去他的眼泪,一点一点的。
吻他的眼睛,吻他的脸颊,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
是这些日子里不曾有过的轻柔和缓。
林宣靠在他怀里,不动。
皇帝吻完,低头看着他。
“知道难受,还跑?”
林宣愣了一下。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软下来了。
他趁机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回来?”
皇帝挑了挑眉。
“正式回来?”
林宣点点头。
他问的是身份。
那个小侯爷的身份。
不是这个见不得光的内侍。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
“看你表现吧。”
林宣的心沉了沉。
皇帝继续说,声音淡淡的:“还有,冷渊还没抓住。”
林宣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你可真厉害,”他说,“这么能呼风唤雨的一个人,也能被你勾住。”
林宣低下头。
“我和他没什么。”
皇帝看着他。
“你说的什么是什么?”
林宣咬了咬唇。
“我和他没有床笫之欢。”
皇帝冷哼一声。
林宣的身体一颤,咬着唇,不敢出声。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
“真有什么,我就把你的两只脚废了,一辈子锁在床上。”
林宣的心,猛地一寒。
他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恐惧。
可他咬着牙,面上什么也不显。
他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软软的,弱弱的,带着湿漉漉的泪痕,有些虚幻。
“对他我不厉害,”他说,“对陛下我才厉害呢。”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林宣,看着那双含泪缱绻潋滟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害怕却还在笑的脸。
那些阴霾,忽然就散了。
他笑了。
“你知道就好。”他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这只小狐狸,看来真能祸国殃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迟早,朕会因为你变成昏君。”
林宣眨眨眼。
“你现在就是昏君,”他说,声音有些虚弱的,“大昏君。”
皇帝笑了。
“行行行,我是昏君,”他抱着他,亲了亲他绯红的脸颊,“我还有更昏的。”
林宣抓着他的手臂,任由他折腾着,皇帝孟浪的动作使得他抓紧他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划下了道道浅薄的血痕。
他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是个姑娘,”他说,“早就给朕生两个了。”
林宣愣了一下。
“哪里有这么快……”
皇帝笑了。
“你要是个姑娘,”他说,“两年前朕就让你做皇后了。还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