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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第57章 昆仑新雪
133 段

第57章 昆仑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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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也下雪了。

罕见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青瓦上,落在石桥上,落在那些还绿着的竹叶上。

冷渊走在一片竹林里。

一身白衣,洗得发白,在这漫天素白里几乎要融为一体。背上负着一把剑,还是那把林宣告诉他想要学剑时,一同买来的那把,剑鞘是乌木的,没有多余装饰,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而沉默。

竹叶还是翠绿的,被雪压得低垂下来,偶尔有一两片撑不住了,抖落一捧雪,簌簌地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拂去,继续往前走。

走出竹林,是一条泥泞的土路。

一个卖炭的老汉推着车,正艰难地往前走。车轮陷在泥里,老汉弓着腰,使劲往前推,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雪水和汗水。

车忽然一歪,要倒了。

冷渊上前一步,单手扶住车把。

老汉抬起头,想说声谢。

可看清那张脸,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清隽如月,冷冽如玉,眉眼间像是藏着千山暮雪。雪落在他发上,落在他眉间,他站在那里,不像是这尘世里的人。

老汉张了张嘴,半晌,喃喃道:

“神仙……”

冷渊摇了摇头。

“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汉手里。

“今年雪大,融雪会很冷。”他说,“买身暖和的衣裳。”

说完,他转身走了。

老汉站在那里,看着那白衣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手里的银子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他低下头,看着那银子,又抬起头,看着那已经看不见的背影。

“神仙……”他又喃喃了一遍。

冷渊走过清冷的街巷。

两边的屋子都关着柴门,破破烂烂的,挡不住这漫天的风雪。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呜呜地响。

有孩子的哭声,从一间茅草屋里传出来。

很弱,像是饿的。

他站住了。

听着那哭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富贵的街道。

那些宅子,门楼高耸,朱漆铜环。里头飘出酒肉的香气,隐隐约约的,还有丝竹管弦的声音。和这漫天的风雪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走着,没有停。

傍晚的时候,他路过一座湖心亭。

亭子里,有一个人在喝酒。

那人穿着身青灰色的长袍,书生模样,看见他,眼睛一亮。

“神仙!”他冲他招手,“下凡有何贵干?来喝一杯!”

冷渊站在亭外,看着那人。

风雪中,那书生笑得洒脱,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发愁的事。

他走进亭子,在他对面坐下。

书童过来,给他斟了一杯酒。是去岁的梅子酒,被火炉温过了,放着一点点切得极细的姜丝,热气腾腾,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诱人。

冷渊端起杯,喝了一口。

书生显然喝的有些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醉意。

“神仙,”他说,“你还没说,下凡有何贵干呢。”

冷渊放下酒杯。

“看一朵花开。”他说。

书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雅,真雅。”

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起来,对着外头的风雪。

“不过,”他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冷渊的手,微微顿住。

他看向那书生。

书生已经喝完那杯酒,笑着冲他举了举空杯,“神仙,酒不多,就留给你了,慢慢喝。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披上斗篷,带着那小书童,走进风雪里。

冷渊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白色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漠北。

那个人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说“冷兄,我要当你徒弟!”

他说,我不收徒。

那个人又说要做伺候他的童子。

那时候,那个人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他当时说,可以考虑一下。

可现在呢?

那个说要当他童子的人,在哪里?

他看着那个小书童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小书童,也就十一二岁,穿着青色的衣裳,跟在书生后面,蹦蹦跳跳的。

他想起,那个人说要当他童子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没心没肺的,亮晶晶的。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杯酒。

那天夜里,冷渊走在一户富贵人家的屋顶上。

雪还在下,他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子里,摸进库房,拿了一些银子。

不多,够那户人家心疼一阵子,却不会报官。

然后他走在那些破旧的巷子里,挨家挨户,把银子放在窗沿上。

放完最后一户,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低矮的茅草屋。

雪落在那些破旧的屋顶上,落在那些用纸糊着的窗户上,落在那些他刚刚放下的银子上。

他能做的,也不多。

只是随手。

就像那年,那个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在漠北的时候,那个人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在酒馆里吹牛,说自己是江南来的少侠,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大侠。

别人问,大侠做什么?

他说,大侠当然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有些狡黠。

冷渊站在巷口,想起那些话。

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风雪里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是真的笑了。

他想起自己总会想起他。

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笑过的每一次。

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短。

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只有一年。

可那些画面,像是刻在心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一年,却好像过了一辈子。

或者,过了三辈子。

他现在在哪里?

是被皇帝关起来了吗?

皇帝对他好吗?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会不会睡不好觉。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脸上,落在眉间,落在唇上。

凉凉的。

他想起那个预言。

师父说,那个人此生都会与帝王纠缠一生。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那个人,和朱璟纠缠着。

和那个帝王纠缠着。

和那个他逃不掉的命运纠缠着。

可他呢?

他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你从死里来,往活里去。”

他以为,遇见那个人,就是他的“活”。

可原来,他的“活”,只是看着那个人,走向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一片一片的,积了薄薄一层。

那个书生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没有折。

他放手了。

明明当时他可以去追,但是他没有去追。

从漠北的春,到江南的雪,转眼又将过了一年。

他以为足够他淡忘了。

可现在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漫天的雪。

雪很大,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这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白衣的背影,渐渐被雪吞没。

只剩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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