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被捆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天。
绳子勒得手腕生疼,马背硌得肋骨发酸。他试着挣扎了几次,没用。那三个人绑人的手法很专业,越挣越紧。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破庙里歇脚。
他被从马背上扔下来,像扔一袋粮食。
那瘦高的走过来,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只解了脚上的,手上的还捆着。
“老实点。”他说。
林宣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角,看着他们。
那矮胖子生了堆火,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啃起来。那为首的坐在火堆边,眯着眼睛烤火,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瘦高的啃完干粮,忽然朝他走过来。
林宣的背脊绷紧了。
那人蹲下来,上下打量他,然后伸手,把他脸上的乱发拨开。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人盯着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这模样,”他说,“该不会是个姑娘吧?”
林宣没有说话。
那人伸手,往他脸上摸了一把。
林宣偏头躲开,可手被绑着,躲不开。
那人的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又滑到下巴,托起来看。
“皮肤这么嫩,”他说,“哪家的公子哥儿能养出这样的?”
林宣开口,声音冷冷的:“我是男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男的?那我验验。”
他的手往下伸。
林宣浑身僵住。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砸过来,正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操!”那人捂住头,回头骂,“谁他妈——”
那为首的坐在火堆边,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粮。
“胡二,”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你他妈是不是发情了?”
那叫胡二的瘦高个悻悻地松开手,站起来。
“我就是验验——万一真是女的,那不是赚大了?”
“赚你娘个头。”那矮胖子也开口了,嘴里还嚼着干粮,“女的能长那么高?没看见那么明显的喉结吗?你那眼睛是出气用的?”
胡二骂骂咧咧地走回去,一屁股坐下。
“我呸!我就是随口一说!”
林宣靠在墙角,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手腕上的绳痕,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有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继续赶路。
他被捆着,还是扔在马背上。
那三个人边走边聊天,声音不小,像是根本不怕他听见。
“这趟要是卖得好,咱们能歇半年。”那矮胖子说。
“半年?”胡二嗤了一声,“就这一个,能卖多少?”
“那要看卖给谁。”为首的开口了。
另外两个都看向他。
那为首的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路。
“往北走,到漠南,漠南的王,听说他有个妹妹,那王女有个名头,全漠南都知道——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
胡二眼睛一亮:“卖给王女?”
“卖给漠南。”那为首的说,“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就算这小子是什么王公贵族家的,卖到那儿去,也逃不回来。一辈子就待在那儿了。”
那矮胖子嘿嘿笑起来:“那能卖多少?”
“那要看那王女有多喜欢。”那为首的嘴角扯了扯,“听说她眼光高得很,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这小子这模样——说不定,够咱们吃一辈子。”
三个人都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路上飘散。
林宣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一座破庙里住着。
那为首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蹲下来,把碗递到林宣嘴边。
林宣偏开头。
“我自己吃。”他说。
那为首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打不过你们,”林宣说,“不用这么绑着我。”
那为首的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林宣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碗。
那为首的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吃。
林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
那为首的看着他,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粥。
林宣浑身一僵。
那为首的收回手,拇指在自己衣摆上蹭了蹭。
“吃吧。”他说。
林宣低下头,继续吃。
那碗粥喝完了。
那为首的接过碗,站起来。
然后他蹲下来,又把他绑上了。
比之前松了一点。
林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墙角。
为首的忽然开口:“胡二那小子,你别理他。”
林宣没说话。
那姓马的又说:“他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林宣看着他。
“你呢?”他忽然问。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不知道是嘲还是什么。
“我?”他说,“我等着拿钱,弄坏的货物,不值钱。”
他站起来:“好好睡。明天还要赶路。”
黑暗里,林宣一个人坐着。
嘴角那一点触感,好像还在。
他抬起手背,使劲蹭了蹭。
蹭得发红。
然后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这三个人,谁都能动他。
可谁都不会动。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压着。
是因为他们还想挣钱。
是因为他这张脸,值钱。
在这肮脏的、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处境里,这张脸,竟然是他的护身符。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恶心。
他只知道,他得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