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大的身躯撞在他身上,把他狠狠撞倒在地。
刀被撞飞了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马大虽然中了药,力气还在,压在林宣身上,像一座山。
他的手掐住林宣的脖子。
“老子宰了你——”
林宣的脸憋得通红,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扎,踢他,打他,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马大打了他一拳。
那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出一只手,摸到凳子。
他抓起那凳子,狠狠砸在马大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马大的手松了。
林宣推开他,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打死了他没有。
他只知道要跑。
要跑得越远越好。
他脚踝上还有伤,脚踝是肿的,跑起来很疼。
这段时间,这三人故意扭伤了他的脚踝,让他的一双脚没有好过。
可他不敢停。
不能停。
风灌进嘴里,灌进肺里,灌得他喘不过气,他拼命跑。
已是半夜,边关的镇子,被战事绵延,人本就不多,且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只余狗吠,一声又一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在那儿!”
林宣的心猛地一颤。
他回头,看见两个黑影从后面追来。
马大和侯三。
马大头上还在流血,可他还是跑在最前面。
胡二死了。
可马大和侯三还是追上来了。
他刚才杀人,又被马大压制,惊慌失措下,忘了补刀,忘了杀侯三,就跑了。
他脚踝有伤,他跑不过他们。
脚踝越来越疼,步子越来越慢。
他跑进一片树林。
树枝刮在脸上,刮在手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不敢停。
不能停。
然后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没有路了。
是悬崖。
他站在那里,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马大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站在不远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狰狞得像鬼,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一字一顿地说,“头一回栽在这么个玩意儿手里。还死了老二。”
林宣没有说话。
侯三也追上来了,站在马大身后,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里全是恨,还有别的什么。
“老大,抓回去,慢慢收拾他。让他生不如死。”
马大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宣。
那目光,像是要把人活吃了。
林宣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碎石滚落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马大的眼睛眯了眯。
“跳啊。”他说,“跳下去,就死了。不跳,跟我回去,还能活着。”
林宣看着他。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侯三。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月光下,血色里,极致地冶艳。
“活着?”他说,“跟你们回去,那叫活着?”
马大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林宣又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的碎石松动,他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马大停住了。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震得地都在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大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群人骑着马从树林那边冲过来。
他们穿着窄袖的袍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弯刀。
为首的那个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彪悍而冷峻。
他看了一眼马大和侯三。
又看了一眼站在悬崖边的林宣,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骑兵像狼一样扑过来。
刀光一闪。
马大的脑袋飞了起来。
血喷出来,溅了侯三一脸。
侯三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刀已经落在他脖子上。
两刀,两个滚下的头颅。
干净利落,一声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林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血,看着倒下去的尸体,看着月光下那些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的人们,脸上也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并没有尝试逃跑,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他也不想跳下去。
那个为首的汉子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正正落在林宣身上,他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成了血痂。
那汉子忽然停住了,林宣的那张脸,在月光下,极致地秾丽,极致地妖异,惊心动魄地,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花。
汉子握刀的手,忽然紧了一紧,不知是侯三还是马大的血喷溅在他下巴上,还在滴落,鲜红的,可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那张脸。
但只一瞬。
他就收回目光。
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展开,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画得不像。
那双眼睛,画里根本画不出。
他指着画像,又指着林宣,用草原话说了句什么。
林宣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听不懂。脸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王——要的人,”他用生硬的中原话说,“王有请,跟我走。”
然后收起画像,对林宣伸出手。
林宣愣住了,他刚从那种极端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动。
“你们的王?我不认识。为何要请我?”
但是那汉子没有再其他的话,只是依旧是那个伸手的姿势,定定的,执拗的。
“请——”
林宣站在那里,看了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还有那些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弯刀,心中忽然涌起的是一种似乎被命运所捉弄的荒谬感。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疼得他差点摔倒。
那汉子伸手扶住他。
然后他一挥手,两个人过来,把林宣扶上马。
马蹄声响起。
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