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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捡个野人老公第28章 陶瓷:第一只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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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陶瓷:第一只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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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也想烧陶,这念头存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穿越前在农学院那会儿,他选修过一门《古代技术史》,里头有一整章专门讲陶器的来路。老师说过,人类最早的陶器是在篝火底下偶然发现的——黏土让火烧硬了,变成了不漏水的容器。后来人才有意识地把黏土捏成想要的形状,放在火里烧,就有了陶罐、陶碗、陶盆。

苍狼部落没有陶器。他们用的容器是木头挖的碗、石头凿的盆、兽皮缝的水袋。木碗容易裂,石盆太重,兽皮水袋会漏。宁也早想烧一批陶器出来,前又养伤又训练又编网又挖陷阱的,一直没腾出手。现在伤好了,陷阱也稳了,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在部落东边的河滩上找到一种黏土,灰白色的,用手一捏能成团,不散不裂。他挖了一大块,用兽皮包了带回石棚,又去捡了些干木柴和枯草,在石棚外头垒了个简易的窑。说窑,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坑底铺石头,石头上架木柴,木柴上放陶坯,再用石头和泥土封起来烧。原理他知道,可能不能烧成,他心里没底。

捏碗比他想得难多了。

他把黏土搁在一块平石板上,用手揉、压、捏,想把泥团做成碗的形状。泥团不听话,不是这边塌了就是那边裂了。他揉了拆、拆了揉,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捏出一个大概像碗的东西——圆不圆,扁不扁,壁厚薄不均,口沿歪歪扭扭,底部的弧度也不对,放在地上站不稳。

宁也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丑。

不是谦虚,是真丑。跟一团让人踩过的泥巴似的,勉强被捏成了一个容器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是新手干的”。他叹了口气,把歪碗搁在一边,又开始捏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好点,能站稳了,壁还是厚薄不均,口沿还是歪的。他捏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好,离“好看”还差着老远。

晾了半天,他挑了一个相对不那么丑的——第三个,放在窑里,点火,烧。

火着了。木柴噼噼啪啪响,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蹲在旁边盯着火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中间加了好几回柴,不敢走开,怕火灭了,也怕火太大把陶坯烧裂了。

一个时辰后,火灭了。他等窑凉了,扒开石头,把里头的陶坯取出来。

黑了。烟熏的黑色,表面还有一层没烧透的碳灰。他用手一擦,碳灰掉了,露出底下的颜色——灰褐色,比黏土原来的颜色深了不少。还好没裂也没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手指弹一下,发出“嘭嘭”的声音,不是那种清脆的陶音,算烧硬了。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歪的。口沿还是歪的,壁还是厚薄不均,底部有个小坑,是他捏的时候拇指按出来的。表面不光滑,坑坑洼洼的,有几道裂纹,能用。

他第一只碗。不,第一只歪碗。

宁也把它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着它,心里头五味杂陈。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做的头一件陶器,成了,又没完全成。能用,不怎么好看。他伸出手指摸了摸碗沿,糙得很,刺手

烈戈从外面回来了。

他把猎物交给青芽,跟往常一样走回石棚。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碗,蹲了下来。

“这是什么?”烈戈问。

“碗,”宁也说,“装东西的。”

烈戈把那只歪碗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手掌大,那只碗在他手心里显得更小了。他用手指摸了摸碗沿,又摸了摸碗底,敲了敲碗壁,听了听声音。

宁也蹲在旁边,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只碗,心里有点不踏实。他知道这碗丑,丑到他自己都不想多看。烈戈会不会觉得他在白费功夫?会不会觉得这东西没用?会不会说“还不如木头碗好用”?

“这个太丑了,”宁也说,“扔了吧,我重新做。”

烈戈没看他,还在看那只碗。他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下来,拿拇指摸了摸底部那个被宁也按出来的小坑。

“不扔。”烈戈说。

宁也愣了一下。

烈戈站起来,把那只歪碗揣进了怀里。那个位置平时不放东西,烈戈只有在出远门的时候才会在那儿塞块肉干。

宁也看着烈戈的胸口,那块鹿皮让碗撑得鼓出来一小块,跟个奇怪的疙瘩似的。

“你揣那个干嘛?”宁也问。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胸口,用手按了按,把碗的位置调了调,让它不那么硌得慌。

“用。”烈戈说。

宁也张了张嘴,想说“那个碗站都站不稳,你怎么样用”,“等我做出好看的再给你”。一看烈戈那张没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烈戈已经转过身去篝火边喝汤了。胸口鼓着一小块,走路的时候那一小块一颠一颠的。

青芽端着汤碗,看了一眼烈戈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宁也,又看了一眼烈戈的胸口。

“阿哥,你怀里揣的啥?”青芽问。

烈戈没理她。

“鼓鼓囊囊的,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烈戈还是没理她,端着碗喝汤,喝完了站起来就走了。胸口那块东西还在,一颠一颠的。

青芽转过头看着宁也。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捏完的黏土,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给他啥了?”青芽问。

“碗,”宁也说,“陶碗。我第一次烧的,特别丑。”

“他揣怀里了?”

“嗯。”

青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这辈子,怀里只揣过肉干。”

宁也低下头,继续揉黏土。

晚上,烈戈回到石棚,把鹿皮短衣脱了,从怀里掏出那只歪碗,放在角落里。轻轻地、稳稳地放在石棚最里头的那个角落,跟石斧、骨矛放在一块儿。那个角落放的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宁也坐在兽皮上,看着他放碗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碗真不好看。我明天再做几个,挑个好看的给你。”

烈戈沉默了几秒,看了看角落里那只歪碗,又看了看宁也。

“就要这个。”他说。

宁也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不是在商量,是在说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宁也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揉手里的黏土。明天他要做第二批陶坯。要做得更薄、更圆、更稳。要把口沿修平整,把壁厚磨均匀,把底部那个小坑填平。他要烧出一只真正能用的、好看的碗。

不是为了替换烈戈怀里那只。

那只已经不用换了。

第二天,宁也又去河滩挖了一堆黏土回来。他把黏土揉得更细,把里头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捡出来,加水,反复揉搓,直到泥团跟面团一样光滑。他把泥团搁在石板上,用手掌压、推、拉,慢慢把它做成碗的形状。这回他用了好几种工具——一块圆石头当模具,一根木棍当刮片,一片薄石片当修整刀。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检查,生怕又弄出歪口沿、厚薄不均的毛病。

烈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半干的陶坯,正在用石片修口沿。动作很轻,很慢,跟干一件多要紧的事似的。

烈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好看。”烈戈说。

宁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烧呢,烧出来啥样谁知道。”

“好看。”烈戈又说了一遍。

宁也低下头,继续修口沿。嘴角微微翘着,没让烈戈看见。

第二批陶坯做了五只,宁也把它们放在阴凉处晾了一天天,等完全干透了,才放进窑里烧。这回他控制了火候,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烧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他守在窑边,隔一会儿就加几根柴,看看火色。整整烧了一个半时辰,火灭了。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等窑凉透了,才把陶坯取出来。

五只,烧成了三只。两只裂了,一只完好,两只裂了还能用。

完好那只是一只碗,不大,比烈戈怀里那只小一圈,很圆,很稳,口沿平整,壁厚均匀,表面是匀称的灰褐色,用手指弹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脆的,跟敲石头似的。

宁也把它捧在手里看了很久。这是他头一只真正烧成的陶器。

他把那只完好的碗放在一边,把两只裂了还能用的碗也收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烈戈面前,把那只完好的碗递给他。

“这个给你,”宁也说,“那只太丑了,你用这个。”

烈戈看了看那只新碗,又看了看宁也的脸。他接过碗,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圆,稳,光滑,口沿平整,底部的弧度刚刚好,放在地上不会晃。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碗壁,叮的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烈戈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石棚里,把那只新碗放在角落里——和那只歪碗并排放着。

然后他拿起那只歪碗,揣进了怀里。

宁也站在石棚门口,看着他揣碗的动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烈戈,新的比旧的好看。”宁也说。

“知道。”烈戈说。

“那你还揣那个丑的?”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胸口,用手按了按,把碗的位置调好。

“这个,”他说,“第一个。”

宁也站在门口,看着烈戈的背影走远。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的脸是烫的。他把手玄进兽皮里,转过身蹲下来,把散落的黏土收拾干净。

第一个。

烈戈留的不是最好看的那个,是第一个。是宁也在这个世界上做的头一件陶器。歪的,丑的,站都站不稳。烈戈把它揣在怀里,贴着胸口。

宁也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块黏土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泥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

青芽来送汤。看见烈戈怀里鼓着的那块,又看见石棚角落里摆着的那只新碗,还有宁也蹲在地上揉泥巴的样子。

“阿哥,你怀里揣的还是那只丑的?”青芽问。

烈戈没理她。

“新的比旧的好看多了,你换一个呗。”

烈戈端着汤碗喝了一口。“不换。”

青芽看了宁也一眼。宁也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青芽笑了,把汤碗搁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石棚门口那两个身影——一个蹲着揉泥巴,一个坐着喝汤。谁也不看谁,都知道对方在那。

青芽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新的不一定比旧的好。

至少对烈戈来说,不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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