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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捡个野人老公第89章 说服:玄虎的权衡
101 段

第89章 说服:玄虎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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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里的柴烧了半截,中间裂开一道缝,火星子从裂缝里挤出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灭了。锅里的汤早就滚过了头,只剩下锅底一层稠糊糊的东西粘在那里,咕嘟声越来越稀。

玄虎坐在高处的石头上。左腿曲着,右腿垂下来,脚掌踩在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撑在身侧,离腰间的石斧不到一掌。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烈戈站在宁也身后。进棚子到现在,没有挪过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半握着,离石斧柄不到两指。

两个人隔着一个火塘对视。火苗在中间窜起来又落下去,照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棚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沉,锅里的汤不滚了,木柴都不再噼啪响了。整个棚子像一个巨大的胸腔,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来。

宁也站起来。

挡在烈戈和玄虎之间。热气扑在他背上,烫得他身体发紧。

玄虎的手指在石斧柄上收了一下。

宁也看见了。目光从那只手移到玄虎脸上,平视着那双被旧疤拉扯得不对称的眼睛。

宁也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你身上有他的疤,他身上有你的疤。这仇解不了。”

玄虎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蛮熊在北边。血鬃要吞并。你一个人扛不住。烈戈一个人也扛不住。你们俩加一起也扛不住。”宁也停了一下。

“还要联合鹿角。联合那些被蛮熊赶散的部落。联合所有不想死的人。”

“我恨烈戈。”玄虎开口了。声音往下沉,沉到喉咙底下。“你问问那边那个站着的人,他恨不恨我。”

宁也没有转头看烈戈。他知道烈戈不会回答。

“但我更恨蛮熊。”

这几个字从玄虎嘴里出来的时候,宁也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含着,含到发苦。

玄虎沉默了很久。锅里的汤从咕嘟变成无声,火苗从高处矮下去半截,久到棚子外面的天光暗了一度。

“你们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宁也没有回答。烈戈也没有。

玄虎拿起火塘边一根没有烧过的柴,攥在手里,手指一根根收紧,好像那是谁的手腕。

“三年前,我带人外出打猎。回来的时候,我父亲不见了。他带了三十个人去冻土荒原边上打猎,说那边有熊。”玄虎的声音很平,好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我没有等到他回来。”

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眼睛里跳。

“我带了二十个人去找。找了三天。在干河沟北边的一个洼地里,找到了他的——”玄虎的声音断了一下。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掐了一瞬,又松开了。“找到了三十个人。全都死了。我父亲的尸体被挂在树上。。”

宁也的手指蜷进了掌心里。

玄虎把手里那根柴扔进了火塘。火腾了一下,烧起来,又矮下去。

“我花了三天,才拼齐三十个人的尸体。我父亲的头被割下来放在胸上。两只手被砍下来,放在身子两侧。整整齐齐,像一个——摆好了等人来收的祭品。”

宁也的胃翻了一下。

“血鬃干的。他留了话。”玄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说,这片地是我的。进来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棚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烧裂的声音。

“我恨烈戈,但我更恨蛮熊。血鬃杀了我父亲。把他的头割下来,手砍下来,摆成一个——。”玄虎哽咽着说“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

宁也从背篓里拿出水囊,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放在火塘边上,朝玄虎那边推了推。

“你恨烈戈,打完蛮熊再恨。”宁也的声音像这碗水,凉的,但没有冰。“那时候你想打他,我不管。现在你得跟他站在一起。为了你父亲。”

玄虎低着头,看着那碗水。水面上映着火光,一晃一晃的。

“你不想给他报仇吗?”

玄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漏出来,滴在胸口的熊头纹身上,顺着熊嘴往下流。

他放下碗。

“你说得对。”玄虎的声音哑了。“探子告诉我蛮熊来了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打蛮熊,是怎么让烈戈替我挡刀。”

宁也看着他。

“我来是告诉你,苍狼愿意跟你一起挡。”宁也的声音不高不低。

玄虎盯着碗。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信蛮熊一定会来。”宁也的声音一步一步往前推,“血鬃杀了你父亲。也会杀你。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烈戈也不想死。我们都想活。想活的人不需要互相信任,只需要互相用得上。”

玄虎沉默了。

整个棚子跟着沉默了。火塘里的火矮到最低,只剩几根炭条在暗红色里慢慢变白。锅底的糊味飘上来,焦的,发苦。

烈戈动了。

他走到宁也旁边。火光从下往上照,脸上的棱角照得更硬了。他看着玄虎,玄虎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火塘,隔着二十几条命。

“玄虎。”烈戈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你杀了阿木的弟弟。我杀了你的族人。你阿爸杀了我阿爸。这些事,我忘不了。你也忘不了。”

玄虎盯着他。

“蛮熊来了。你不帮我,我不帮你。所有人都得死。”烈戈的声音往下沉,沉到胸腔里挤出来。“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

烈戈说完,手从石斧上放下来。两只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掌心朝后。

玄虎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

“好。”

一个字。从玄虎嘴里出来。闷闷的,没有清脆的声响,那一下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沉默。

宁也的呼吸松了半拍,没有动。

玄虎走到棚子门口,掀开帘子。

“天黑了。”玄虎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帘子外面飘进来。“今天走不了。住下,明天再走。”

脚步声远了,踩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远。

棚子里只剩下宁也和烈戈两个人。

烈戈走到棚子里面的角落,蹲下来,摸了摸铺在地上的兽皮。角落里的碎石捡出来扔到一边,一块一块地捡。

“你怕黑石的人晚上摸进来?”宁也问。

“不怕。”

“那你捡石头干什么?”

“怕你硌着。”

宁也没有说话。走过去,和烈戈并排蹲下来,也开始捡。两个人把角落里的碎石一颗一颗清干净,堆成一堆,码在墙角。

火塘里的火彻底灭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从炭条上褪去,棚子里暗下来,只剩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宁也拿出肉干递了一根给烈戈。

“吃。”

烈戈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喝了一口水,递给宁也。

两人吃完肉干,烈戈说“睡吧。”

宁也躺下来,手枕在脑袋底下。烈戈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

棚子外面有脚步声。两三个,在棚子附近走来走去。烈戈手指在兽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个人。”他的声音很轻。

“换岗的?”

“嗯。”

脚步声远了,再也没有回来。

宁也看着烈戈。

“烈戈。”

“嗯。”

“你刚才为什么把手从斧子上放下来?”

烈戈沉默了几息。

“想放就放了。”

宁也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烈戈问。

“没笑。”

“你笑了。我听见了。”

宁也没有回答。在黑暗里摸到烈戈的手指,握住了。

棚子外面的风声比刚才大了,呜呜地响。黑石的棚子比苍狼的厚,风灌不进来,声音能钻进来。那呜呜的声音穿过兽皮,落在耳朵里,闷闷的。

宁也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明天就能回家了。”宁也的声音闷在兽皮里。

“嗯。”

“家里还有一堆事。粟该浇水了,羊圈的栅栏有一根松了,衣服还没缝。”

烈戈没有回答。宁也转头,看见烈戈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盯着棚顶。

“睡了?”宁也问。

“没有。”

“在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些事。”

“睡吧。”宁也说,“明天还有事。”

烈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宁也听着他的呼吸,闭上眼睛慢慢沉下去,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地上。

已读完:第89章 说服:玄虎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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