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 喑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绷紧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
“不该让殿下离开我视线。”
“就一个擦伤——”
“不该的。”
亚瑟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他俯下身。
温热的唇落在洛维尔膝盖旁一处完好的皮肤上。
洛维尔的身体 猛地一颤 。
“你干什——”
亚瑟没理他。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卷去嵌在伤口边缘的一粒冰碴。
粗糙的舌面擦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高阶治愈圣光从他的唇间渗出来,温热的,绵密的。 圣光的暖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将灼痛感寸寸抵消,化作一种更磨人的、酥麻的痒。
那痒意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根,再窜上脊柱。
洛维尔的脚趾猛地蜷缩,连小腿肌肉都绷紧了。
他浑身一颤,本能地想往后缩。
脚踝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五指收拢,铁钳一般,动弹不得。
“别动。”
亚瑟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震动,呼吸喷在膝盖内侧。
“还有冰碴没清干净。”
“本王自己——”
亚瑟抬眼看他。
灰瞳里翻涌着压制到极限的暗潮,嘴唇上沾着一抹淡淡的血迹。
那个眼神让洛维尔后半句话全吞了回去。他耳尖红得滴血,咬住下唇,狠狠扭开脸。 亚瑟眼里的痛楚,仿佛也通过那根无形的锁链,灼痛了他的心脏。
亚瑟收回视线,继续低头。
舌尖沿着伤口边缘缓慢移动,卷走最后一粒冰碴。
然后唇瓣覆上那道擦伤,将圣光一点点渡进去。
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皮肤粉嫩细腻,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亚瑟的唇离开他的膝盖时,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洛维尔低头看了一眼。
白得刺目的膝盖上,只有那层水光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烫得能煎蛋。
“……够了吧?”
亚瑟跪在雪地里,抬起头,灰眸直直地望着他。
“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你再问本王踹你。”
亚瑟没动。
他的拇指还搭在洛维尔的脚踝上,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 感受着血管里那冰凉却鲜活的、属于纯血亲王的力量在缓慢流淌。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洛维尔的小腿上,闭了一下眼。
洛维尔愣住了。
亚瑟的肩膀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走吧,殿下。”
洛维尔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揪住亚瑟的衣领,把自己往他怀里一拽。
“抱。”
亚瑟弯腰,将他稳稳抱起来。
转身走向那只被劈成两半的狼王。
洛维尔皱眉:“你干嘛?”
亚瑟单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蹲下身,精准地在狼王的腹部划出一刀。
一整块手感柔软到极致的灰白色腹部皮毛被完整剥下。
亚瑟抬手,掌心圣光涌出。
纯白色的光芒裹住那块皮毛,血污被瞬间蒸发,腥气被彻底净化,温热的圣光将皮毛烘得蓬松柔软,散发着干燥的暖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将热腾腾的狼皮毯裹在洛维尔身上。
洛维尔眨了眨眼。
比斗篷暖。
比被褥暖。
暖得他血核都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嗡鸣。
“……还行。”
亚瑟看了他一眼,将他抱进怀里,转身朝冰原深处走去。
洛维尔缩在狼皮毯里,鼻尖蹭了蹭那层柔软的绒毛。
过了一会儿。
“亚瑟。”
“嗯。”
“刚才那一下,”洛维尔的声音闷在毛皮里,“你的膝盖也疼了?”
亚瑟的脚步顿了一拍。
“……嗯。”
洛维尔沉默了两秒。
他伸出手,指尖勾住亚瑟胸口的衣襟,拽了拽。
“以后少连接那个破链子。”
亚瑟低头看他。
洛维尔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吞没。
“本王疼一份就够了,不用两个人疼。”
亚瑟抱着他的手臂无声收紧。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洛维尔冰凉的发顶上,步伐比方才更稳了。
冰洞是亚瑟用圣剑劈出来的。
三剑。
第一剑开洞口,第二剑扩内壁,第三剑削平地面。
然后他用圣光烘干岩壁上的水汽,将狼皮毯铺在最干燥的角落,又用剑削出一块弧形的岩石靠背,高度和角度都卡在洛维尔最舒服的位置。
洛维尔被他放在狼皮毯上时,整个人陷进柔软蓬松的绒毛里。
温热的圣光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不刺眼,不灼烧,恰到好处地维持在血族能承受的安全温度。
无烟,无风,干燥,温暖。
洛维尔眯起眼,四下扫了一圈。
“……你把冰洞改成教皇寝宫了?”
亚瑟正蹲在洞口,用圣光刻画御寒阵纹。
“殿下不满意?”
“本王的意思是,”洛维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花这么多圣力布置这些有的没的,万一再来追兵怎么办?”
“杀了。”
“就剩一把崩了口的破剑,你拿什么杀?”
亚瑟头也不回。
“拳头。”
洛维尔被噎住。
他瞪着亚瑟的背影瞪了三秒,最后将脸埋进狼皮毛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蠢狗。”
亚瑟刻完阵纹,站起来走回洛维尔身边。
他在狼皮毯边缘坐下,背靠岩壁,长腿伸直,手肘搁在膝盖上。
冰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维尔慵懒地靠在岩石靠背上,浑身被温热的狼皮裹得只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
猩红的瞳孔半阖着,银色的睫毛在圣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安静。
舒服。
然后, 一阵极轻微的、不合时宜的响动,从洛维尔的腹部传来。
洛维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耳尖瞬间烧起来,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大,狠狠瞪向亚瑟。
“你什么都没听到。”
亚瑟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捂着肚子的手上。
“殿下饿了。”
“本王没饿!”
又一声细微的咕哝响起。
洛维尔的脸彻底红了。
他恶狠狠地把脸埋进狼皮里,声音闷得发抖。
“……闭嘴。”
亚瑟没笑。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纵容的笑意。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洞外的雪地上,冰原狼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躺着,灰白色的皮毛被风雪覆盖了一层薄霜。
“狼血大补。”
亚瑟回头看他。
“殿下要喝吗?”
洛维尔从狼皮毯里探出半张脸,猩红的眸子扫了一眼洞外那些冻成冰棍的狼尸。
嫌弃。
极度的嫌弃。
嫌弃到连鼻子都皱了起来。
“本王不喝那种腥臭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