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胃口。”
亚瑟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像雪地里一闪而过的磷光,带着隐秘而烫人的满足。
他就等这句话。
亚瑟转身走回洛维尔面前,在狼皮毯边单膝跪下。
洛维尔警惕地缩了缩。
“你干嘛?”
亚瑟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搭上军礼服最顶端的扣子。
一颗。
一颗。
金属扣子在指间翻转,扣眼松开,布料往两侧分开。
硬挺的领口敞了下去,露出苍白有力的脖颈。
颈侧那条青色的大动脉在冰洞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可见,脉搏平稳地跳动着。
旁边还有洛维尔上次留下的齿痕,浅浅的两个小洞,结了薄薄的痂。
亚瑟微微偏过头,将脖颈完整地暴露在洛维尔面前。
“那喝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气息擦着洛维尔的额发。
“我的干净。”
洛维尔盯着他颈侧那条跳动的动脉,瞳孔深处的猩红骤然浓了几个色号。
血核在胸腔里发出饥渴的嗡鸣。
松木的气息混着低温下格外清晰的血液芬芳,涌进鼻腔,灌进四肢百骸。
洛维尔咽了一下。
“……你又想当血包?”
“不是想当。”
亚瑟灰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是只给殿下当。”
洛维尔的耳尖烫得能烤化冰壁。
他咬了咬下唇,哼了一声,带着一种赌气般的理直气壮。
“你自己送上来的。”
他撑起身体,扑了上去。
冰凉的双手攀上亚瑟的肩膀,指尖抓紧敞开的衣领。
尖锐的獠牙抵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亚瑟的呼吸随之停滞了一瞬,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在预期的刺痛中得到纾解。
刺破。
温热的、蕴含圣光的血液涌入口腔。
松木的冷香在舌尖融化开,混着一股独属于亚瑟的、带着圣光温度的甘甜。
跟那些腥臭的狼血天差地别。
干净。
醇厚。
甘甜得让血核发出餍足的颤鸣。
洛维尔眯起眼,獠牙陷得更深了一点,贪婪地吮了一口。
亚瑟闷哼一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大掌按上洛维尔的后脑,五指穿进银色的发丝间,没有推开,反而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的颈窝。
洛维尔的鼻尖蹭过他颈侧滚烫的皮肤,感受到大动脉就在唇下疯狂跳动。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沉。
亚瑟的另一只手环上洛维尔单薄的腰,收紧,将人整个箍进怀里。
洛维尔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回暖。
冰凉的肌肤贴上滚烫的胸膛,温度从接触面一点点渗透进去,灌进四肢百骸,驱散残留的寒气。
血核的嗡鸣声渐渐趋于平稳。
洛维尔喝了大概十几口,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獠牙。
他的嘴角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舌尖伸出来,懒洋洋地舔了舔。
“凑合吧。”
亚瑟低头看他。
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沿着锁骨往下淌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没擦。
洛维尔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两秒,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指腹按在伤口边缘,眉头拧起:“……流太多了。”他声音很轻,像在抱怨,“下次……本王会轻点。”
“不用。”
亚瑟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将指尖上沾到的血迹抿掉。
“殿下喝饱了?”
洛维尔猛地抽回手,耳朵红透了。
“喝饱了!别碰本王的手!”
他缩回狼皮毯里,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还泛着水光的猩红眼睛。
亚瑟看着他那副口嫌体正的样子,扣上领口的扣子,靠回岩壁上。
冰洞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洞内,圣光维持着恒定的温度,狼皮毯蓬松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残余的松木香。
洛维尔窝在狼皮毯里,血核运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亚瑟的血在体内流淌,圣光与纯血之力在秘银细链的牵引下缓慢融合,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
洛维尔闭上眼,又睁开。
“亚瑟。”
“嗯。”
“你说教皇主导了百年前的血月仪式。”
亚瑟没动。
“现在他的虚影也碎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还活着。”
“嗯。”
“那接下来呢?”
洛维尔的声音沉下去,裹着冷意。
“他会派更多的人来追杀。”
亚瑟偏过头看他。
“不会。”
“为什么?”
亚瑟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扭曲的,散发着微弱暗光的碎片。
洛维尔瞳孔一缩。
那是教皇虚影崩碎后残留的诅咒核心。
“因为这东西在我手里。”
亚瑟将碎片收回怀中,声音平淡。
“他需要它续命,就不敢让我们死在追兵手里。”
洛维尔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捡的?”
“殿下碾碎虚影的时候。”
“……你连这种时候都在算计?”
亚瑟回望他,灰眸平静。
“殿下负责清除障碍,”亚瑟回望他,灰眸平静,“我负责为您收拾战利品。分工明确。”
洛维尔怔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他伸出脚,踹了亚瑟小腿一下。
“滚。”
亚瑟挨了那一脚,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见地大了一点。
冰洞外,风雪呼啸。
冰洞内,圣光温暖如春。
洛维尔缩在狼皮毯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犯沉。
“亚瑟。”
“嗯。”
“过来。”
亚瑟侧过身。
洛维尔伸出手臂,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狼皮毯里拽。
亚瑟顺从地躺下来,洛维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暖。”
亚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心跳声透过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洛维尔闭上眼。
“到了猎人驿站叫我。”
“好。”
“如果有追兵来,也不许叫我。”
“好。”
“杀完了再叫。”
“……好。”
洛维尔满意地哼了一声,蜷进他怀里。
呼吸渐渐绵长。
亚瑟低头,将唇埋进他柔软的银发里,贪婪地汲取着那阵混着自己血腥味的、属于亲王的冷香。他没有合眼。
他的视线穿过冰洞口,落在风雪弥漫的远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追兵。
不是魔物。
是一封信。
一封被圣光包裹的、从圣城方向飞来的金色信笺,正穿越暴风雪,朝着他们的位置疾速飞来。
信笺上的封蜡印记,是枢机院的。
亚瑟抬起手,无声地接住了那封信。
怀里的洛维尔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的……”
亚瑟垂下眼,将信笺塞进怀中。
信上写的什么,他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