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边缘的风声停了一瞬。
洛维尔脸上的温度还没退,听见那句“肮脏的教廷走狗”后,猩红瞳孔瞬间冷了下去。
亚瑟站起身,灰眸毫无波澜地望着那只低阶吸血鬼。
他没有拔剑。
可洛维尔已经先动了。
他抬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亚瑟胸口,把人踹开半步。
亚瑟顺势退开,眼底那点阴沉杀意被这一脚踩散, 胸口被踹中的地方反倒泛起一阵滚烫的酥麻。
洛维尔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将扣子一颗颗扣好。
苍白的脸仍带着残余红意,眼神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低阶吸血鬼见亚瑟被踹开,立刻激动地往前爬:“王!您受委屈了!属下来迟——”
“闭嘴。”
洛维尔的声音不高。
低阶吸血鬼浑身一僵。
洛维尔抬手,指尖弹出一缕暗红纯血。
那缕血光穿过雪尘,直接压在低阶吸血鬼后颈。
砰!
低阶吸血鬼整个人被压趴在地,脸砸进雪里,四肢死死贴着冰面,连抬头都做不到。
“王……”
洛维尔走到他面前,靴尖停在他眼前半寸。
“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低阶吸血鬼颤抖起来:“属下……属下只是担心您被教廷之人蛊惑……”
洛维尔俯视他,猩红瞳孔里无半分温度。
“他也是你能骂的?”
低阶吸血鬼呼吸一窒。
洛维尔抬起手,血光又沉了一分。
低阶吸血鬼的 骨节发出咯吱的悲鸣 ,黑血从唇边渗出来。
“王……他是圣骑士长……他身上有教廷的圣光……”
“本王知道。”
“他会害您!教廷百年前害了我们那么多同族,他们——”
“本王说,本王知道。”
低阶吸血鬼终于不敢再开口。
洛维尔的声音很慢:“他是教廷的人,还是本王的人,需要你提醒?”
低阶吸血鬼瞳孔颤动,眼底涌出难以置信。
亚瑟站在两步之外,灰眸一直落在洛维尔身上。
他看着洛维尔挺直的背影,看着那截从银发间露出的雪白后颈,看着他为了自己压下旧部。
那种病态的满足从胸口蔓开,连刚才被踹过的地方都 灼烧起一片滚烫的愉悦。
低阶吸血鬼声音发抖:“王,您不能信他……他是人类……”
洛维尔笑了。
很冷。
“百年前本王救过一个人类少年。”
低阶吸血鬼愣住。
洛维尔低头,指尖挑起一点暗红血光:“本王为他挡过诅咒,跌境,沉睡百年。你要不要猜猜,那个人类少年是谁?”
低阶吸血鬼的视线艰难转向亚瑟。
亚瑟站在风雪里,银白铠甲外披着黑色军礼服,颈侧还留着洛维尔咬出的齿痕,灰眸平静,却透着压不住的占有欲。
低阶吸血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洛维尔 懒得再与他废话 ,蹲下身,指尖按在低阶吸血鬼眉心。
“本王没兴趣给你解释。”
低阶吸血鬼顿时剧烈挣扎:“王!不要!属下忠于您!属下只是想带您回去!”
洛维尔眼底暗红光芒一闪。
低阶吸血鬼的挣扎戛然而止。
纯血威压灌入他的血脉,强行撕开记忆屏障。
破碎画面顺着血脉被洛维尔读取出来。
地下矿道。
残破王旗。
成群低阶血族跪在黑暗中,瘦弱、饥饿、满身伤痕。
一座被冰雪封锁的古老祭坛。
圣裁之地。
枢机院首席大主教塞巴斯蒂安站在祭坛最高处,身穿银白祭袍,祭袍领口缀着细密金线,肩上披着厚重白狐皮披肩,胸前悬挂七枚圣徽。
那张脸温和端正,眼尾已有细纹,唇边却带着令人作呕的从容笑意。
祭坛四周,审判庭骑士列阵。
一名女修士站在塞巴斯蒂安身后,金发盘得一丝不乱,额前垂着薄薄白纱,身穿收腰的纯白修女长袍,袖口与裙摆绣着银色圣纹,腰间束着细金链,手里托着盛放诅咒材料的银盘。
她面容清瘦,蓝眼睛低垂,嘴唇没有血色,神情恭顺得过分。
洛维尔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一名女审判官在祭坛侧方巡逻。
她有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身穿贴身银甲,胸甲线条冷硬,外披暗红披风, 长靴踩过结冰石阶,发出清脆的足音 ,腰间别着双刃短剑。
她的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眼呈淡金色,眼神锋利,身上杀气极重。
画面继续翻涌。
祭坛中央的血槽正在被重新打通,百年前残留的诅咒纹路被一寸寸点亮。
大主教手中握着半枚空心圣钉,圣钉内部缺了一块。
缺失的位置,正好对应亚瑟怀里的教皇诅咒核心碎片。
洛维尔收回手,站起身。
低阶吸血鬼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亚瑟走到洛维尔身边:“看到了什么?”
洛维尔侧眸:“圣裁之地已经戒严。”
“塞巴斯蒂安?”
“在。”
洛维尔声音沉下去,“祭坛正在重启。他手里有半枚圣钉,缺口和你捡到的诅咒核心能合上。”
亚瑟眼底冷意一闪。
洛维尔继续道:“审判庭精锐都在,还有两个女人。一个金发修女,负责祭品材料;一个栗发女审判官,应该是近卫。”
亚瑟点头:“我知道她们。”
洛维尔看他:“说。”
“金发修女叫伊莲娜,枢机院圣药师,外表柔弱,擅长精神麻痹与圣毒。栗发女审判官叫薇拉,审判庭副席,近战很强,右眼封着一枚审判圣印。”
洛维尔冷笑:“听起来挺麻烦。”
亚瑟低头看他:“我杀。”
“你杀审判官。”
洛维尔抬眼,“圣药师留给本王。”
亚瑟皱眉:“她会用毒。”
“本王怕毒?”
洛维尔嗤笑,“本王只怕晒太阳、挨饿和疼。毒算什么?”
亚瑟 补充道 :“您还怕冷。”
洛维尔立刻瞪他:“闭嘴。”
亚瑟低声:“好。”
雪地里的低阶吸血鬼终于缓过来一点,颤抖着抬起头:“王,您要去圣裁之地?不行!那里是陷阱!塞巴斯蒂安已经布下血祭阵,只等您踏进去!”
洛维尔垂眼看他:“本王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去?”
洛维尔语气懒散:“因为他在那里。”
低阶吸血鬼急切道:“属下可以带您绕路回暗夜领域!我们有密道,有藏身处,只要回到暗夜领域,所有同族都会保护您!”
亚瑟的视线微微一沉。
洛维尔 反而笑了 。
“保护本王?”
低阶吸血鬼愣住。
洛维尔俯身,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猩红瞳孔里血光流动:“凭你们这些饥饿到连血核都快烂掉的低阶血族?”
低阶吸血鬼脸色发白。
洛维尔松开手,声音冷淡:“本王不需要一群跪着等救命的废物保护。”
低阶吸血鬼浑身一颤。
“王……”
“想等本王回暗夜领域,就活着滚回去。”
洛维尔抬手收回纯血威压,“告诉那些同族,躲好,闭嘴,别来碍眼。”
低阶吸血鬼撑着地,艰难跪起来:“王,至少让属下跟随您……”
“你跟着本王做什么?”
洛维尔淡淡道,“给亚瑟练剑?”
低阶吸血鬼僵硬地看向亚瑟。
亚瑟灰眸平静,手却已经落在剑柄上。
低阶吸血鬼立刻低头:“属下……遵命。”
洛维尔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还有。”
低阶吸血鬼立刻伏低:“王请吩咐。”
洛维尔侧过脸, 银发被风吹过肩头 ,红瞳冷得逼人。
“以后见到他,跪。”
低阶吸血鬼的身体僵住:“他?”
“亚瑟。”
洛维尔一字一顿,“本王的狗,轮不到别人吠。”
亚瑟 握着剑柄的 手指猛地一紧。
低阶吸血鬼满脸屈辱,却在纯血威压下不敢反抗,只能咬牙俯首。
“属下……记住了。”
洛维尔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裂谷边缘。
刚走一步,靴尖踩进一小团积雪里。
亚瑟立刻上前。
洛维尔还没反应过来,亚瑟已经单膝跪地,握住他的脚踝,将他靴尖上的雪擦得干干净净。
低阶吸血鬼跪在远处, 眼底写满了屈辱和不可置信。
洛维尔耳尖微红,低声咬牙:“亚瑟,你又干什么?”
亚瑟仰头看他,灰眸深处 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占有欲与狂热。
“殿下的靴子脏了。”
“本王自己会弄。”
“我想弄。”
“……”
洛维尔抬手按住眉心,忍了又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点。”
亚瑟低下头,动作细致地拂去最后一点雪粒。
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祭坛苏醒后的腥冷气息。
亚瑟站起身,将狼王毛皮毯往洛维尔肩上拢紧,又抬手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雪光。
“走吧,殿下。”
洛维尔抬头,看向裂谷底部那条被黑暗吞没的长阶。
亚瑟的声音贴着他 耳廓 落下,低而稳。
“我们去把大主教的心脏挖出来。”
洛维尔唇角扬起一点冷笑,猩红瞳孔中血光亮起。
“这次,本王要亲自动手。”
亚瑟伸出手。
洛维尔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搭上去。
亚瑟安静等着。
片刻后,洛维尔冷哼一声,把冰凉的手指放进他掌心。
“握紧点。”
亚瑟收拢五指。
“不会松。”
两人并肩踏上通往圣裁之地的深渊长阶。
身后,低阶吸血鬼跪在雪地里,望着那道银发黑衣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裂谷阴影中,额头重重磕进冰雪。
裂谷深处,古老祭坛的钟声缓缓响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百年前未完成的血祭,终于等来了它最不该等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