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沉在水里,耳朵烫得发麻。
他能感觉到亚瑟的视线钉在水面下那截通红的耳尖上, 像猎犬咬死了骨头——不松口的那种 。
池底的古老阵纹仍在发烫,温热的水流推着他的银发在水面散开,像一捧融化的雪。
格雷在门外拍得更急了。
“我王!外面有动静——”
洛维尔闭了闭眼,把那句“收着点你那双狗眼”咽回去, 语气端得很冷 :“起来,给本王找衣服。”
亚瑟站在池边,湿透的军礼服往下淌水,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的灰眸还没完全恢复清冷,瞳孔边缘烧着的暗红褪得极慢。
“殿下的衣服被毒瘴腐蚀了。”
洛维尔皱眉:“本王的军礼服?”
“泡在温泉里会溶成布条。”
亚瑟的视线扫过他被雾气熏红的肩颈, 嗓子里吞下一声呼吸 ,“我的内衬能穿。”
洛维尔瞪他:“谁要穿你的破布?”
“圣白织物,水火不侵,附带净化效果。”
亚瑟已经从领口扯下那件雪白的内衬,圣光从掌心涌出,将湿透的布料烘干,“殿下的皮肤沾了寒毒残留,穿这个最安全。”
洛维尔盯着那件在雾气中微微发亮的白衬衣,没说话。
亚瑟蹲下身,将内衬搭在池边的岩石上。
“换好我就出去。”
洛维尔盯着他:“你不出去怎么换?”
亚瑟 抬眼看他,语气不紧不慢 :“殿下现在看得见。”
“本王的意思是——”洛维尔咬了咬后槽牙,“你背过去。”
亚瑟站起身,真的背过身去,面朝石门的方向。
洛维尔从水里撑起身,温热的水珠顺着锁骨滚落。
他伸手去够那件内衬,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亚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内衬是贴身款,殿下穿会大。”
洛维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领口会松,”亚瑟的背影一动不动,声音压得很低,“衣摆刚好遮住腿根。”
洛维尔的脸颊腾地烧起来。
他抓起内衬套过头顶,雪白的织物滑过湿漉漉的皮肤,落在肩上。
宽大的领口果然松垮地垂着,锁骨下方的雪白皮肤和那片未完全褪去的靡红毒纹全露在外面。
衣摆确实只到腿根,大腿往下的皮肤在雾气里泛着淡粉。
他低头整理领口,布料滑过胸口时,圣白织物贴上皮肤的感觉很奇怪——温暖,干燥,带着亚瑟身上那股松木冷香。
“好了。”
亚瑟转过身。
他的视线落在洛维尔身上,停了三秒。
雪白内衬宽大地 裹在他 清瘦的身上,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大半片锁骨和那片绮丽的毒纹。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进衣领。
亚瑟的下颌绷了一瞬,视线从领口挪开,挪得很慢。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湿透的黑色军礼服外袍,披在洛维尔肩上。
外袍太大,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几缕银发。
“走。”
洛维尔皱眉:“你光着?”
“圣光会烘干。”
“本王是问你——”
“殿下担心我?”
洛维尔闭嘴,抬脚踩进 池边自己那双军靴——寒毒残渣把皮面泡得变了形,靴筒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他踉跄了一步,亚瑟伸手扶住他的腰。
“穿我的。”
亚瑟单膝跪地,脱下自己的骑士长靴,靴底还带着温泉水汽,“尺寸应该合适。”
洛维尔低头看着他,没动。
亚瑟仰起脸, 神色如常 :“殿下自己穿,还是我帮您?”
“……滚。”
洛维尔踢掉脚上的 变形军靴 ,踩进亚瑟的骑士靴里。
靴筒包裹住脚踝,皮质内衬还带着他的体温。
亚瑟站起身,推开石门。
格雷跪在门外,干瘦的脸上全是惊惶:“我王!外面——”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自家亲王披着人类圣骑士的外袍,穿着人类圣骑士的靴子,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和那片他认得的纯血毒纹。
格雷的视线慢慢移到亚瑟身上。
圣骑士长的军礼服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锁甲衣,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肩背线条绷得明显。
他的靴子也不见了,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
格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洛维尔没理他,扶着亚瑟的手臂往外走。
古堡主廊的空气干燥冰冷,墙上的荧光苔藓发出幽幽的蓝光。
洛维尔的脚踩在石阶上,靴底传来亚瑟足心的温度。
他皱眉:“你脚不凉?”
“不凉。”
“ 你的靴子里全是你脚心的温度,本王每踩一步都踩得到。 ”
亚瑟低声:“能。”
洛维尔的耳朵又红了一截。
他加快脚步,银发甩在肩后,黑色外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水痕。
走了十步,他忽然停住。
前方主厅的方向,传来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格雷的脸色瞬间惨白:“我王,是猎魔人——”
“知道了。”
洛维尔抬手打断他,“多少人?”
“属下只听到动静,不敢出去探——”
“十二个。”
亚瑟的声音平静,“五把长弩,两把阔剑,一柄战锤,其余是短兵器。”
洛维尔侧头:“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的频率和金属重量有关。”
亚瑟的 目光淡淡地落在主厅方向 ,“战锤最重,走在最后面。 领头的步子最稳,呼吸最轻——是个老手。 ”
洛维尔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以前剿过猎魔人?”
“教廷每年有清剿配额。”
“听起来很熟练。”
“熟练到恶心。”
亚瑟低声补了一句。
洛维尔没再问。
主厅的石门被撞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踏进来,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和百年积尘。
一个粗粝的男声在大厅里炸开:“所有人分散搜索,活捉那个血族亲王——教廷悬赏十万金币!”
另一个声音迟疑:“队长,这里的圣光残留很浓,会不会有教廷的人——”
“教廷正在和血族打仗,哪有空管边境。”
领头的声音不耐烦,“那个血族亲王中了圣毒,血核空虚,现在连低阶猎魔人都能杀他。至于那个叛神者亚瑟·克莱恩,枢机院已经发了追杀令,找到格杀勿论。”
洛维尔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亚瑟。
亚瑟的表情没有变化, 目光平静地望着主厅方向 。
“走。”
他揽住洛维尔的腰,“从侧廊绕出去,不和他们正面——”
“绕什么?”
洛维尔推开他的手,“本王讨厌躲。”
亚瑟皱眉:“殿下现在的血核——”
“本王让你躲了吗?”
洛维尔抬脚往前走,银发在幽蓝荧光里泛着冷光,“本王说的是,本王讨厌让 本王的 狗替 本王 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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