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脚步停了。
洛维尔已经踏进主厅。
十二名猎魔人散布在残破的大厅里，火把的光映亮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武器。
领头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精钢长弩，弩箭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破魔符文。
他看见洛维尔的瞬间，瞳孔骤缩。
银发，红瞳，苍白的皮肤上披着不合身的黑色外袍，领口露出雪白的锁骨和那片未完全褪去的靡红毒纹。
那张脸在火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脊椎发寒。
“纯血亲王……”队长的手指扣上弩机，“活捉——”
话没说完。
他的视线移到洛维尔身后。
亚瑟从侧廊走出来，赤着脚，穿着湿透的锁甲衣， 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
队长的脸色变了。
“亚瑟·克莱恩？”
亚瑟没看他，视线落在洛维尔的后颈上：“殿下，回来。”
洛维尔回头看他：“为什么？”
“你站在弩箭射程里。”
“那你站过来。”
亚瑟沉默了一秒，抬脚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主厅中央，面对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猎魔人。
洛维尔披着过大的黑色外袍，脚上穿着亚瑟的骑士靴，整个人缩在那件衣服里，显得单薄又脆弱。
队长盯着他们，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叛神者和血族亲王并肩站在一起，真是百年难见的奇景。”
他抬起长弩，弩箭对准洛维尔的心口，“教廷说你们是死敌，看起来传言都是假的。”
洛维尔打了个哈欠。
“废话真多。”
队长的笑容僵住。
洛维尔偏过头，对亚瑟道：“本王冷。”
亚瑟伸手拢了拢他肩上的外袍，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再忍一下。”
“忍不了。”
洛维尔皱眉，“本王的血核是空的，寒毒又在扩，你现在要么让本王咬一口，要么帮本王杀了这些人，本王好回去睡觉。”
队长扣紧弩机。
“你们当我死了？”
亚瑟抬眼， 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
“你确实快死了。”
队长暴喝一声：“放箭——！”
五支破魔弩箭同时射出，箭尖的符文爆开银白圣光，直取洛维尔心口和脖颈。
亚瑟抬起手。
没有拔剑。
圣光从他掌心涌出，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五支弩箭撞上屏障， 破魔符文的银白光芒与屏障圣光 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晕。
弩箭全部弹飞。
队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亚瑟垂下手，灰眸望着他。
“还要放第二轮？”
队长咬紧牙关， 扣着弩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
十二名猎魔人已经散开阵型，长弩在前，阔剑在后，战锤压阵。
他们的视线在亚瑟和洛维尔之间来回扫视，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圣骑士长的本源圣光……”队长盯着那道消散的屏障，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果然突破了。”
亚瑟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洛维尔一眼。
“殿下，退后三步。”
洛维尔皱眉：“为什么？”
“血腥味会熏到你。”
洛维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队长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暴喝：“杀！”
五支 弩箭齐发。
这次没有瞄准洛维尔，全部对准亚瑟的心口和脖颈。
破魔符文在箭尖燃烧，银白圣光拖出长长的尾焰， 箭影还没落地，破空的尖啸声已经炸到耳边 。
亚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圣光从他身上炸开，不是屏障，是冲击波。
五支 弩箭在半空被气浪震碎，箭杆和符文碎片炸成漫天银色火星。
猎魔人被气浪掀翻，撞上墙壁和石柱， 闷响和惨叫搅成一片 。
队长拽住身旁的廊柱站稳 ，脸色惨白。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弩上。
弩身上的破魔符文全部亮起，弩臂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这是边境猎魔人的压箱底招式——用自身精血为引，激活武器里封存的圣光碎片，把长弩变成一次性的破魔炮。
弩箭再次射出。
这一次只有一支。
但箭尖的圣光凝聚成拳头大的光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洛维尔面门。
队长在赌。
他赌亚瑟会去挡。
亚瑟确实动了。
但他没有挡在洛维尔身前。
他抬手，直接握住了那支弩箭。
圣光碎片在他掌心炸开，灼热的气浪烧焦了锁甲衣的袖口。
亚瑟的手指收紧，精钢箭杆在他掌心被捏成碎片。
他低头看着掌心焦黑的灼伤，眉头皱了一下。
“有点烫。”
洛维尔盯着他掌心的伤，声音冷下去：“你手不要了？”
“小伤。”
亚瑟甩掉掌心的碎屑，“殿下站在原地别动。”
他抬脚走向队长。
步子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厅里残余的猎魔人挣扎着爬起来，握着武器挡在队长身前。
队长举起长弩，弩机却卡住了——刚才那一发把弩身里的符文全烧光了。
他拔出腰间的阔剑，剑尖颤抖地指着亚瑟。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亚瑟的脚步没停。
队长咬牙挥剑。
剑锋直刺亚瑟心口。
亚瑟抬手，五指张开，迎上那柄阔剑。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亚瑟的五指合拢，扣住了剑身。
阔剑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钢剑身开始扭曲。
队长的眼睛瞪大了。
“这不可能——这是圣银锻造的——”
亚瑟的手指收紧。
咔嚓。
阔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队长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他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剑柄，又看看亚瑟空着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亚瑟走到他面前。
“弩箭上刻着追踪阵法。”
他低头看着队长，“瞄准殿下的时候，你扣了两次弩机。”
队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诱敌。”
亚瑟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会挡，也知道弩箭上的追踪光会刺激殿下的眼睛。”
队长咬紧牙关。
“你是故意的。”
亚瑟说，“你想用追踪光弄瞎他，再活捉他去换赏金。”
队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是血族……他是怪物……”
亚瑟抬起手。
他的手掌按上那柄 队长扔在脚边 的精钢长弩。
五指收拢。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刺耳，尖锐，带着某种生物骨骼碎裂的错觉。
精钢弩身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废铁，弩臂断裂，弩机崩碎，最后连底座都被碾成了铁屑。
亚瑟松开手。
铁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队长看着那堆废铁，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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