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转过身,走回洛维尔身边。
“殿下,冷不冷?”
洛维尔盯着他掌心被圣光灼出的焦黑伤痕,声音很冷:“你手。”
“小伤。”
“伸出来。”
亚瑟犹豫了一秒,把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焦黑的灼伤从掌心蔓延到指根,边缘还泛着圣光碎片的银白余烬。
洛维尔盯着那片伤,睫毛颤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碰到亚瑟的掌心。
冰凉的指尖按上滚烫的灼伤,亚瑟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疼?”
洛维尔问。
“不疼。”
“骗人。”
洛维尔抬眼,猩红瞳孔里映着他掌心的伤,“你捏弩的时候,圣光碎片炸了三层。掌心的皮肤全烧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吧?”
亚瑟没说话。
洛维尔低头,把嘴唇按在他掌心的灼伤上。
很轻的触碰。
嘴唇贴上焦黑皮肤的瞬间,亚瑟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洛维尔的舌尖舔过灼伤边缘的银白余烬,圣光碎片在他舌尖化开,带着辛辣的灼热感。
他皱了皱眉,把那些碎片吞下去。
亚瑟的下颌收紧,喉间吞下一声粗重的呼吸。
“殿下……”
“闭嘴。”
洛维尔没抬头,嘴唇贴着他掌心,声音闷闷的,“本王在帮你清创。”
亚瑟的呼吸沉下去,视线落在洛维尔低垂的睫毛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腹摩挲过洛维尔的耳垂。
洛维尔浑身一颤,抬头瞪他:“你手不疼了?”
“疼。”
亚瑟的声音哑得变了调,“但殿下在帮本王清创,再疼也得忍着。”
洛维尔的耳尖红透了。
他松开嘴,后退半步,用力擦了擦嘴角。
“清完了,滚去包扎。”
亚瑟看着他,没动。
“还有一件事。”
洛维尔皱眉:“什么?”
亚瑟转过身,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还没死透的队长。
队长靠着墙壁,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弩箭,黑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维尔,瞳孔里全是怨毒。
“血族……怪物……”他的声音嘶哑,“教廷不会放过你们的……枢机院已经集结了三支猎魔军团……你们逃不掉的……”
亚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队长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的对。”
亚瑟的声音很平静,“教廷确实不会放过我们。”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队长胸口那截断裂的弩箭上。
“但你也逃不掉。”
手指收紧。
弩箭被一寸一寸推入队长的心脏。
队长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后归于死寂。
亚瑟站起身,回到洛维尔面前。
洛维尔盯着他:“你故意的。”
“嗯。”
“你明知道他要说什么,还让他多活了三十秒。”
“嗯。”
“为什么?”
亚瑟低头看着他:“因为殿下刚才在帮我清创,我不想打断。”
洛维尔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就走。
“回温泉,本王要睡觉。”
亚瑟跟在他身后:“殿下,外面还有七个猎魔人没死。”
“你去处理。”
“处理完了来找殿下。”
洛维尔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随便你。”
他走进温泉石门,把门摔上。
亚瑟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转身走回主厅。
残余的猎魔人已经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往外逃。
亚瑟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些背影,抬了抬手。
圣光从掌心涌出,无声地没入黑暗。
几声闷响后,脚步声少了大半。
剩下的两个跑得最快,已经窜出了古堡大门。
亚瑟没有追。
洛维尔沉在温泉水里,水温正好。
池底的古老阵纹已经暗下去,只在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闭着眼,后脑靠在池壁上,银发散在水面。
亚瑟的脚步声从石门外传来。
很轻。
走到门口停住了。
洛维尔没睁眼:“处理完了?”
“嗯。”
“死了?”
“跑了两个。”
“为什么放跑?”
亚瑟推开门走进来,湿透的锁甲衣贴在身上。
他走到池边,单膝跪下,手掌贴上洛维尔的后颈。
“他们要去报信。”
亚瑟的声音平静,“教廷知道我们在暗影古堡,会派更多人来。”
洛维尔睁开眼:“那你放他们走?”
“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
亚瑟的拇指摩挲过他后颈的皮肤,“教廷越重视,越会把主力调来边境。暗夜领域的其他入口,压力就会小一些。”
洛维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脑子转得挺快。”
“跟殿下学的。”
洛维尔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
亚瑟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肩膀,指腹擦过那片未完全褪去的靡红毒纹。
洛维尔的肩膀绷紧:“干什么?”
“检查毒纹。”
亚瑟的声音很低,“殿下刚才吞了圣光碎片,血核会排斥。”
“本王知道。”
“排斥反应会很痛。”
“本王说了知道。”
洛维尔挥开他的手,“你出去,本王要泡一会儿。”
亚瑟没动。
他的手指重新按上洛维尔的肩头,指腹顺着毒纹的边缘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口,停在血核的位置。
洛维尔的呼吸乱了一瞬。
“你的手在抖。”
他睁开眼,盯着亚瑟的手指。
亚瑟的指尖确实在抖。
“殿下。”
亚瑟的嗓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涩得发紧,“我刚才杀了十个人。”
洛维尔皱眉:“所以呢?”
“我杀了十个人,走到温泉门口,听见殿下的呼吸声。”
亚瑟的手指贴在他胸口的血核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我站了三十秒,才敢推门。”
洛维尔盯着他。
亚瑟的灰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暴戾,瞳孔边缘烧着一圈暗红。
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被水汽熏红的皮肤,领口松垮露出的锁骨,还有那片绮丽的毒纹。
目光沉得像有实体,压在皮肤上发烫。
洛维尔的血核嗡了一声。
“你在怕什么?”
“怕殿下看见我杀人。”
亚瑟的声音很轻,“怕殿下觉得恶心。”
洛维尔沉默了两秒。
他抬手,指尖按上亚瑟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不是亚瑟的,是刚才那个队长的。
“本王觉得恶心。”
洛维尔说,“但不是因为你杀人。”
亚瑟的手指在他胸口血核的位置收紧了一瞬。
“是因为你杀人之后,第一件事是跑来问本王恶不恶心。”
洛维尔的指尖擦过他的嘴角,把那点血迹抹掉,“大骑士长,你杀过的人比本王多十倍。你现在来跟本王撒娇,是不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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