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抱着洛维尔冲出圣城封锁线时,背后的暗红光翼已经烧到只剩残痕。
洛维尔闭着眼,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短得发乱,抓着他领口的手指却还攥着残卷边角。
亚瑟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松手。”
洛维尔没回应。
亚瑟又说:“账本在,证人也在,我不会弄丢。”
洛维尔的指尖抽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卸掉最后一丝力气, 沉甸甸地、毫无防备地 向他怀里倒去。
亚瑟脸色一变,光翼最后一片羽焰在夜风里崩散,两人从半空坠进圣城外百里处的废弃修道院钟楼。
腐朽木板被砸穿两层,亚瑟用背撞上钟楼横梁,硬生生调转身体,把洛维尔护在胸前。
落地那一瞬,亚瑟单膝 重重砸在地上 ,膝盖旧伤被腐朽的木刺与碎石 再次狠狠 撕开,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无声地浸透军裤,往下淌。
他没低头看自己一眼,先扯下披风,抖开灰尘,铺在破败木板上。
“殿下,先躺一下。”
他 小心翼翼地 将洛维尔放下,掌心刚贴上对方后颈, 指尖便被那异常的温度狠狠烫了一下 ,整个人动作骤停。
烫。
那片向来凉得让他恨不得捂进掌心的皮肤,此刻烫得吓人。
亚瑟俯身,手背贴上洛维尔额头,灰眸里的暗红当场压不住。
“洛维尔。”
洛维尔双眸紧闭, 被冷汗浸湿的 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侧,那张过分苍白的脸颊被高热烧出两团病态的薄红,胸膛 急促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 乱得让人心惊 。
亚瑟捏住他的手腕,纯血印记传来的温度滚烫而混乱,本源心脏在血核里躁动,圣城天罚残留的反噬还缠在他体内。
“殿下,醒醒, 看着我 。”
洛维尔喉间溢出低低的气音,眉心皱起,唇色被血染得发暗。
亚瑟立刻从腰包里翻出几支抢来的高级血药。
瓶身还印着教廷最高级炼金徽记,瓶口封蜡被他单手捏碎,药液里散出浓重圣油气息。
亚瑟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低声道:“先忍一下,殿下。”
洛维尔没醒。
亚瑟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捏开他紧咬的牙关,把血药一点点灌进去。
药液刚碰到舌尖,洛维尔身体骤然绷紧。
下一刻,他偏头全吐了出来。
暗红药液混着血水从他唇角滑落, 在他雪白的颈侧留下一道刺目的污痕 ,最终滴落, 染脏了亚瑟视若珍宝的披风 。
亚瑟的手指停在半空。
洛维尔难受地哼了一声,睫毛颤着,眉心越皱越紧。
亚瑟低声:“不喝?”
洛维尔昏迷里也皱起脸,唇齿间挤出破碎的声音:“脏……”
亚瑟呼吸一滞。
他立刻丢开药瓶,用拇指擦去洛维尔唇角的药液。
“是我的错。”
“教廷的东西,殿下嫌脏。”
“我不该给你喝。”
洛维尔的喉咙滚动,似乎还想把残留的药液吐干净。
亚瑟用袖口擦他的下巴, 动作却越来越乱,不但没擦干净,反而把血污和冷汗抹开,糊了一片 。
他伸出的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连带着袖口也跟着颤动。
他在战场上能斩断天罚,能徒手捏碎神光,能踩着满地尸骨走到圣骑士长之位。
可现在,洛维尔只是躺在他铺开的披风上安静地发着热、吐掉一口药, 这个能斩断天罚的男人,竟连自己的呼吸都无法掌控 。
亚瑟低头贴近他:“殿下,别吐了。”
洛维尔轻哼,指尖无力地蜷起。
亚瑟握住那只手,发现掌心也烫。
他声音哑下去, 像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孩子,又像在绝望地祈求 :“殿下……你刚才还骂我,说我的翅膀难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还说要打断我的腿……你醒过来,怎么罚都行,继续骂我。”
洛维尔没有睁眼。
钟楼外传来远处守卫号角的余音,圣城方向的火光还映着天边。
亚瑟抬眼看了一眼破窗,又低头看怀里的人。
“证人还活着,残卷还在。”
“七个名字,我会一个一个挖出来。”
“殿下先醒。”
洛维尔呼吸更乱,胸口本源心脏的暗红光芒隔着衣料一明一暗。
亚瑟掌心按上去,暗红圣光刚渡进去,就被高热反噬弹回。
他指骨一震,喉间压出闷哼。
洛维尔却痛得蜷了一下,肩膀往内收,银发滑落半边脸。
亚瑟 闪电般收回手,声音都在发颤 :“不渡了,我不碰了。” 他看着洛维尔紧锁的眉头,语气近乎哀求, “殿下,求你,别再疼了。”
他把洛维尔重新抱起来,坐到钟楼角落,背抵着裂开的石墙,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洛维尔身上滚烫,亚瑟身上因失血发冷,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反倒让洛维尔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亚瑟察觉到这点,手臂收紧,把人抱得更稳。
“这样好一点?”
洛维尔没回答,只是额头无意识地蹭过他颈侧。
亚瑟喉结滚动, 近乎粗暴地 将自己的披风边缘扯过来, 严严实实地盖住 洛维尔被汗浸透、 隐约透出锁骨轮廓的 衣襟。
“殿下怕光。”
“这里没光。”
“也没人看。”
“只有我。”
洛维尔的唇瓣动了动。
亚瑟立刻低头:“殿下说什么?”
洛维尔烧得意识不清, 眼角沁出湿意 ,嗓音低哑破碎,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疼。”
亚瑟整个人绷住。
他低声道:“咬我。”
洛维尔没动。
亚瑟把颈侧送到他唇边,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咬我。”
“印记还在。”
“把痛给我。”
洛维尔眉心紧皱,呼吸急促,唇却始终没张开。
亚瑟抬手,按住自己肩上旧齿痕的位置,指尖用力撕开尚未愈合的伤口。
血味散开。
洛维尔的睫毛颤了颤。
亚瑟把流血的肩送近:“喝一点。”
“我的血干净。”
“没碰教廷的药。”
“殿下嫌脏的,我都丢掉。”
洛维尔唇边沾着血药残痕,仍旧本能抗拒,脸侧偏开一点。
亚瑟眼底暗色更深,低声哄他:“不是药。”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这句安抚有多苍白,立刻改口,声音里带上了孤注一掷的意味 :“是我。”
“殿下的随身血包。”
“你亲口盖过章。”
洛维尔的手指攥住他胸前衣料,力道微弱。
亚瑟低头看那只手,灰眸里压着慌乱后的狂喜。
“对,抓我。”
“别抓自己。”
洛维尔的指尖从他衣襟上滑过,碰到他胸口纯血印记,那里被天罚灼得发烫。
亚瑟低声诱哄, 像引诱羔羊的恶魔 :“这里也疼, 被天罚烧得厉害 。殿下碰一下,我就不疼了。”
洛维尔昏迷里皱眉,似乎嫌吵。
亚瑟闭了闭眼,立刻噤声。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开口:“我错了。”
“刚才不该用背挡。”
“也不该让你看见血。”
“更不该拿教廷血药喂你。”
“殿下醒来以后,一样一样罚。”
洛维“s身体忽然 剧烈地 发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冷 。
高热从皮肤底下往外烧,烧得他呼吸带着细碎颤音,唇齿间不断溢出难受的轻哼。
亚瑟的手彻底乱了。
他想擦汗,又怕弄疼洛维尔。他想渡圣光,又怕反噬本源。他想咬破自己喂血,又怕洛维尔继续排斥。
最后他只能把人更深地抱进怀里,用胸膛贴住对方滚烫的额头,用手掌一遍遍顺过他的后颈。
“殿下。”
“洛维尔。”
“看我一眼。”
“骂我也行。”
“别这样不出声。”
洛维尔没有醒。
他在高热里低低喘息,雪白颈侧浮出淡淡血纹,领口被汗浸透,贴住锁骨边缘。
亚瑟伸手要替他整理,却被洛维尔无意识抓住手腕。
那只手烫得亚瑟心口发紧。
洛维尔轻轻扯了一下。
亚瑟低头:“要什么?”
洛维尔唇瓣开合,声音细弱:“热……”
亚瑟怔住:“你冷?”
洛维尔眉心皱得更紧,指尖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抓住他领口。
亚瑟喉结滚动:“殿下,我在。”
洛维尔听不见,昏迷中的本能却比清醒时更直接。
他嫌弃教廷药液,排斥圣油气息,只认得亚瑟身上被纯血印记洗过的温度。
下一瞬,洛维尔烧得发红的指尖探进亚瑟衣领,胡乱扯开那片染血布料,把自己滚烫的脸往他裸露的颈窝里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