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的高热在钟楼角落里彻底失控。
亚瑟刚把他抱稳,怀里那具向来凉得挑剔的身躯便烫得惊人,锁骨下方的纯血印记忽明忽暗,每闪一次,洛维尔的指尖便抓紧他衣襟一次。
“殿下,听得见我说话吗?”
洛维尔烧得睁不开眼,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唇瓣却干得发白。
亚瑟低头贴近他耳侧,声音压到发哑。
“洛维尔,回我一句。”
洛维尔眉心皱起,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
“吵……”
亚瑟呼吸停了半拍,立刻应声。
“好,我小声。”
洛维尔偏过脸,滚烫的额头蹭过他颈侧,手指却开始往自己颈侧抓。
亚瑟眼神骤变,扣住他的两只手腕。
“别抓自己。”
洛维尔难受得发抖,指甲在亚瑟掌心划出血痕,声音低哑。
“热……”
亚瑟一把抓过水囊,咬开塞子,把冷水倒在干净布料上。
他用湿布贴向洛维尔的脸,刚碰到那片滚烫皮肤,洛维尔便烦躁地偏头躲开。
“脏……”
亚瑟动作顿住。
那块布料是从教廷军礼服内衬上撕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湿布,指骨收紧,布料和冷水一起被捏成皱团。
“丢掉。”
洛维尔烧得意识混乱,仍旧嫌弃地皱眉。
“都丢掉……”
亚瑟立刻把湿布扔到远处,声音低得近乎认错。
“丢了。”
“殿下嫌脏的,我全丢。”
钟楼外夜风钻进破窗,吹得残卷边角沙沙作响。
亚瑟抬手想替洛维尔擦汗,可指尖停在半空,迟迟不敢碰。
他从圣城带出的药瓶碎了一地,高阶血药,圣银止痛剂,圣水纱布,封印针剂,全都散着教廷特有的圣油气息。
百年来,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疗伤物资都藏在身上,藏在据点,藏在每一条退路里。
可洛维尔碰不得。
喝不下。
用不得。
全是废品。
洛维尔胸口突然剧烈起伏,本源心脏的暗红光芒隔着衣料乱撞,像要从他身体里重新撕开一条口子。
他疼得蜷起身,膝盖顶住亚瑟腹侧,手腕在亚瑟掌中挣扎。
“疼……”
亚瑟立刻把人抱紧,掌心按住他后背,声音发颤。
“哪里疼?”
洛维尔咬着下唇,唇边很快渗出血。
“里面……”
“它不听话……”
亚瑟瞳孔收紧,视线落在那枚闪烁的锁骨印记上。
刚归位的本源心脏正在排斥血核。
圣城天罚的反噬还缠在里面,教廷圣油浸过百年的污染也没彻底烧干净。
洛维尔的身体太虚,本源太强,缺口刚补上,裂缝又被撑开。
亚瑟低声道:“咬我。”
洛维尔没动,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又烫又乱。
亚瑟把自己肩上的伤撕得更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喝一口。”
“我的血能压住一点。”
洛维尔睫毛颤了颤,唇贴近那道血口,又很快偏开。
“不要……”
那句无意识的“不要”,像一块冰沉沉地砸进亚瑟心口,将他胸腔里所有翻涌的焦灼和血气瞬间浇熄,只剩下刺骨的无力。
“为什么不要?”
洛维尔烧糊了,声音里带着骄矜的委屈。
“你疼……”
亚瑟整个人 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他 几乎是难以置信地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大脑中所有关于血核、反噬、天罚的应对方案在这一刻被轰然炸碎,只剩下那句带着哭腔的“你疼”。他疼到意识不清,疼到连自己都顾不上,却还本能地记得——他会疼。
亚瑟喉结滚动,低声哄他。
“我不疼。”
洛维尔眉心皱得更紧,语气虚弱却凶。
“骗人。”
亚瑟哑声道:“殿下刚才也骗人。”
洛维尔低低哼了一声,似乎想骂他,气息却先乱了。
本源心脏又跳了一下,洛维尔整个人弓起,颈侧血纹浮出,指尖挣脱半寸,狠狠抓向自己的锁骨。
亚瑟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背。
“洛维尔,不准。”
洛维尔被他按得发疼,眼尾红得湿润。
“滚开……”
亚瑟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抓我。”
“咬我。”
“撕开都行。”
“别碰你自己。”
洛维尔喘着气,指甲陷进亚瑟胸口旧伤,抓出几道红痕。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反而稳了些。
“对,就这样。”
洛维尔唇瓣发颤。
“亚瑟……”
亚瑟立刻俯身。
“我在。”
洛维尔闭着眼,语气断续。
“本王……是不是要把心脏吐出来了……”
亚瑟眼底的暗红骤然翻起。
“不会。”
洛维尔烧得昏沉,还在冷笑。
“你说了不算。”
亚瑟低头抵住他发烫的额角,一字一句道:“我说了算。”
洛维尔艰难睁开眼缝,猩红瞳孔涣散,却还带着脾气。
“你又命令本王?”
亚瑟攥紧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
“对。”
洛维尔气息停顿。
亚瑟看着他,眼底偏执压到极深。
“殿下现在骂不了我,打不了我,也咬不动我。”
“所以这一次,我替殿下做决定。”
洛维尔唇角动了动。
“反了你……”
亚瑟低声道:“等你醒了,随便处置。”
“现在先活着。”
洛维尔眼睫垂下,疼得喉间溢出短促轻哼。
那些在地下实验廊里看到的、浸泡着失败品的培养舱画面,此刻如鬼魅般冲进他的脑海。
圣核,血核,圣纹缝合,药液融合,失败品一具接一具爆开。
教廷那群人试了一百年,用血族本源喂圣光,用圣核承载真血,失败无数次。
可亚瑟不同。
他被洛维尔标记过。
圣核早被纯血印记啃开口子,里面全是洛维尔的气息。
他可以分痛,可以渡光,可以被洛维尔吸血后反向稳住印记。
亚瑟低头看向洛维尔锁骨下那枚跳动失序的印记。
唯一能压住那颗本源心脏的东西,就在他自己胸腔里。
洛维尔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艰难睁眼。
“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亚瑟轻声道:“救殿下。”
洛维尔嗓子发哑。
“说清楚。”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洛维尔一只手,脱掉残破的白金外甲。
甲片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洛维尔眼神终于聚了些,视线落在他胸膛上。
亚瑟的军礼服早被天罚撕烂,布料黏着血,他干脆一把扯开。
冷风灌入钟楼,露出他布满旧疤的胸膛。
圣核位置的纯血印记正在发热,暗红纹路从胸口一路蔓到肩颈,和洛维尔锁骨处的印记遥相呼应。
洛维尔呼吸一滞,皱眉道:“你干什么?”
亚瑟单膝抵在披风边缘,俯身把洛维尔重新拢进臂弯。
“压制排异。”
洛维尔眼尾湿红,仍旧刻薄。
“靠脱衣服压?”
亚瑟低头看他。
“靠我的圣核。”
洛维尔眼神骤冷。
“不准。”
亚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刚才说热。”
洛维尔咬牙:“本王热,关你圣核什么事?”
亚瑟握住他的手,按回自己胸口。
“这里被你标记过。”
“你的本源排斥血核,却不会排斥我。”
洛维尔瞳孔微缩。
亚瑟继续道:“地下那些实验失败,因为他们把血族当材料,把骑士当容器。”
“我不一样。”
洛维尔指尖发颤:“哪里不一样?”
亚瑟低头,唇色因失血而 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语气却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将所有退路都亲手斩断后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我是殿下的东西。”
洛维尔喉咙发紧,怒意和痛楚一起冲上来。
“谁准你这么作践自己?”
亚瑟握着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殿下买断的命,殿下随便用。”
洛维尔挣扎着想抽手。
“本王不用这种办法。”
亚瑟收紧手臂。
“教廷的药不能用。”
“圣物会烧你。”
“血药你吐掉。”
“单纯喂血压不住本源心脏。”
他每说一句,洛维尔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亚瑟低头贴近他,声音里终于泄出压抑的痛。
“我只剩这个办法。”
洛维尔死盯着他。
“会伤你圣核?”
亚瑟沉默。
洛维尔冷笑:“说话。”
亚瑟低声:“会疼。”
洛维尔气得抬手要打他,手腕却软得抬不起。
亚瑟 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地 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 主动贴上 他无力的掌心。
“殿下打。”
洛维尔眼尾更红。
“你少在这里装乖。”
亚瑟没有躲。
“我不乖。” 他凝视着洛维尔,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想让殿下的本源,彻底烙进我的圣核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 “我想让你的心脏记住我,记住我的温度和跳动。” 他用那双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轻柔地抚过洛维尔紧皱的眉心, “我想让你每一次疼,都像命令一样,先传到我身上。”
洛维尔呼吸发乱。
“疯子。”
亚瑟低低应声。
“嗯。”
洛维尔咬着牙,声音抖得厉害。
“本王不许。”
亚瑟垂眸看他,灰眸暗红深得逼人。
“这次不听。”
洛维-尔怒极:“亚瑟·克莱恩!”
亚瑟俯身,掌心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他乱颤的腰,避开所有伤处。
“殿下,忍一下。”
洛维尔眼中闪过慌乱。
“你敢!”
亚瑟低头,额头碰了碰他滚烫的脸侧。
“醒来再罚我。”
洛维尔还想骂,胸口本源又剧烈乱跳,痛得他眼前发黑,指尖本能抓住亚瑟肩膀。
亚瑟借着这个动作,把他抱得更近。
两枚纯血印记之间的距离缩短,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洛维尔脊背一绷,喉间溢出压不住的疼音。
亚瑟眼底最后的迟疑彻底沉下去。
他低声道:“殿下的血核不要它。”
“那就先让它认我。”
洛维尔瞳孔骤缩。
“亚瑟!”
亚瑟俯下身躯,将唇瓣重重压在洛维尔滚烫跳动的锁骨印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