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
满地的药水和石屑一片狼藉。
亚瑟身上的暗红火焰在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终于一点点缩回了体内。
亚瑟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一片狼藉的积水里。
但他的一双手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洛维尔被裹在亚瑟湿透的衬衣和粗粝的披风里,嘴唇上沾着两人的血迹,呼吸有些不匀。
刚刚那股强行抽过来的堕落圣光,还在他新生的经脉里游走,带来细密的刺痛。
但不可否认,那股沉睡的本源力量在吸收了这股力量后,排异的反应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殿下……”
亚瑟无力地将侧脸贴在洛维尔濡湿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扑在洛维尔颈侧,声音低哑干涩。
他的身体很烫,圣核处的三道裂缝虽然没有继续增加,但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疼不疼?”
他在洛维尔的颈窝里小声摩挲着问,手上的力道却极重地箍着对方的后腰,指尖陷入湿透的衣料中。
洛维尔被他气得直咬牙,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刚才用那么大的力,是想把本王一起埋在这下面?”
洛维尔微微动了动,感觉自己被绞的发麻的双腿有些脱力。
“放手。”
“臣不放。”
亚瑟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殿下刚才在水下,缠得臣那么紧……”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灰色的眼睛,视线露骨地胶着在洛维尔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殿下主动吻了臣。”
……“那是在救你的命,蠢货。”
洛维尔冷声纠正,可偏过头时,耳根却染上了极浅的薄红。
他撑着亚瑟的肩膀想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回了亚瑟的怀里。
亚瑟顺势反剪住他的腰身往怀里压,薄唇贴上他的耳廓,低声呢喃:“可殿下现在分明离不开臣。”
洛维尔瞪了他一眼,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
……“你在跟本王邀功?”
亚瑟不说话,只是顺从地仰起脸,任由洛维尔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掐出红印。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洛维尔嘴唇上的那一抹血迹上,忽然低头,舌尖极轻地将那点残血舐去。
“殿下刚才抢了臣的力量。”
他将唇退回半寸,温热的气息尽数拂在洛维尔微抿的唇缝间,“臣的滋味……好用吗?”
洛维尔的眼神闪了闪。
他确实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新力量的变化。
那不是单纯的暗夜魔力,也不是亚瑟那让人作呕的圣光。
那是一缕带着毁灭气息的灰色细丝,正安静地躺在他本源心脏的最深处。
每当这股力量颤动一下,他的血核修复速度就会加快一分。
“马马虎虎。”
洛维尔撇开视线,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不过比你那破圣光有用多了。”
亚瑟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了过来。
“只要殿下喜欢,臣身上所有的一切,都由殿下享用。”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顺着洛维尔的脊椎往下滑,指尖隔着湿透的单衣,若有似无地打着圈,带来阵阵战栗。
“包括臣的这颗核心。只要殿下想要,臣可以亲手刨开胸膛,把它喂给您。”
洛维尔的指甲收紧,抠进他下巴的肉里。
“本王说过,别在本王面前提那两个字。”
他报复般地贴回亚瑟耳边,齿尖在对方敏感的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私人印记的齿痕。
“你的命,你的骨头,还有你那颗破核心,都是本王花了一半本源买下来的。”
“没有本王的允许,少了一根头发,本王都唯你是问。”
亚瑟闭上眼睛,露出被掌控的满足。
“臣遵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在这一片狼藉的地下室里,两颗刚刚完成力量共震的心脏,在同一个频率里,发出了低沉的鸣响。
滴答。
地下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水滴落下的轻响。
洛维尔的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向了靠近浴室角落的地方。
那里原本放着红衣主教带来的几件物品,在刚才的余波中大多被震碎了。
但是有一张泛黄的残卷,在湿漉漉的水流中,正闪烁着微弱的白色荧光。
那是之前藏在大主教法袍里的东西。
在刚才的冲击中,这张古老的羊皮纸竟然没有被黄沙绞碎,反而因为沾了刚才混有两人力量的血水,渐渐显露出了原本被遮盖的字迹。
亚瑟也注意到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松开一只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抓。
那张残卷被一股暗红色的引力吸到了他的手心里。
羊皮纸上的血迹正被里面纸纤维缓缓吸收。
原本模糊的七个交叠圣环印记下方,一个古老的家族徽记正慢慢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双头蛇徽记。
洛维尔看清那个徽记,眼眸紧缩。
他脑海里某些封尘已久的画面,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拧开,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动摇。
亚瑟低头看着那残卷上的名字,面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殿下。”
亚瑟的手指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甚至连握着纸张的力量都快要维持不住。
“百年前签发执行令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灰眸里满是慌乱。
“他还没有死。”
“他就是这一代的枢机主教之首。”
洛维尔盯着那张在水渍中渐渐淡去光芒的残卷。
荆棘双头蛇。
那是代表着教廷神权顶端,最虚伪也最庞大的那个古老家族。
也是百年前,在风雪夜设下陷阱,将他彻底封印的罪魁祸首。
他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那张残卷,指腹由于用力在纸张上抓出了几道黑色的指印。
“没死更好。”
洛维尔再次贴紧亚瑟的颈侧,湿热的吐息里裹挟着化不开的杀意,“那本王就亲自,一个一个地拧下他们的脑袋。”
废墟之上的风雨还在继续。
私邸外的马蹄声和神殿守卫的呼喊声已经越来越近。
洛维尔将手中的残卷撕成了碎片,任由它们落入污水中。
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