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门板抖动了一下，露出后面的缝隙。
雨水从门缝里泼了进来，带进了一股圣油的味道。
霍尔斯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踩出空洞的动静，十分清晰。
“亚瑟，你在里面吧？”
“你把那颗血核本源交出来，神殿会原谅你的背叛。”
霍尔斯的声音在下面回荡，沙哑难听。
二楼房间里，洛维尔原本紧闭的眼睛睁了开来。
他的瞳孔里闪烁着灰色的光，有些不安地转动。
“老狗，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洛维尔的声音很轻。
他的身体在发抖，体内的寒意又重了些。
刚吸收的部分本源还在他的血管里四处冲撞。
亚瑟站起身，把那件厚重的大衣裹在洛维尔身上。
“殿下，您在上面待着，我去解决他。”亚瑟说。
“不要去，他手里拿着裁决所的圣水符文。”
洛维尔有些烦躁地拉住他的袖口。
“你现在的圣核已经坏了，下去就是送死。”
他的手指很凉，指甲有些尖锐地陷进亚瑟的皮肤。
“巴克，后面有出路吗？”亚瑟转头询问。
巴克守在门侧，手里握着双刀。
“有，后窗连着一条排污的小巷，可以直接通往旧城区的据点。”
“不过那里的水有些脏，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受得了。”巴克有些犹豫地看着洛维尔。
“走，别说废话。”亚瑟把断剑背在身后。
“霍尔斯是在拖延时间，他的搜捕队在往这边围拢。”巴克低声回答。
亚瑟点头，弯下腰，将洛维尔横抱起来。
洛维尔在亚瑟怀里动了一下，黑长袜在皮衣上蹭了蹭，带起轻微的响声。
“亚瑟，放本王下来，本王自己能走。”洛维尔有些恼怒地看着他。
他的眼角因为有些发热而带了些红，声音却依然傲慢。
“殿下在发抖，不适合走这种路。”亚瑟没有松手。
他用大衣把洛维尔的腿裹紧，几步走到后窗前。
窗外落着雨，打在瓦片上啪嗒直响。
亚瑟抓着窗框，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的靴子陷进泥水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洛维尔把脸里埋在亚瑟的大衣里，不肯去闻空气中的臭味。
“抱紧些，风很大。”洛维尔下达命令。
亚瑟的手臂收紧，掌心用力按在洛维尔有些下滑的袜口上方。
“臣遵命。”亚瑟的喉结动了动。
他们在漆黑的后巷里穿行，动作很快。
天空中的神圣天幕开始散发威力，金色的字符在半空中流动。
有些细微的金光落在屋顶上，发生滋滋的腐蚀。
“大人，当心！”
巴克在前面突然大喊，身体向侧面翻滚。
半空中，一道手掌粗的金色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射了过来。
那是红衣大主教的圣光追踪。
亚瑟怀里抱着洛维尔，无法躲避。
他侧过身，单手从背后抽出了断剑。
剑锋上，黑色的魔火腾空而起。
亚瑟横剑去挡，金色的圣箭与魔剑相撞，发出一声爆鸣。
余波将两旁的烂砖墙震得塌了大半。
亚瑟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是圣核在发生悲鸣。
他的脸色变白，身体晃动了几下。
“本王让你动手了吗？”洛维尔看到这一幕，有些气急。
他的手指揪住亚瑟的衣领，眼底都是怒火。
“你的圣核要是碎了，本王去哪里找这么好用的血包？”
“殿下的安危最重要，臣坏了也无妨。”亚瑟声音低沉。
“闭嘴！”洛维尔咬牙切齿。
他撑起身体，一口咬在了亚瑟的肩膀上。
尖牙穿透了皮甲，直接扎进肉里，吸入了一些带着圣光香气的血液。
温热的血液进入喉咙，洛维尔的排异稍微退了退。
亚瑟的脸色有些放松，抱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殿下，多喝些。”亚瑟说。
洛维尔有些嫌秘地松开牙，顺手擦拭着嘴角。
“你的血，全是汗味，恶心死了。”洛维尔转过脸去。
巴克在前面指着前面那栋矮小的石屋。
“大人，到了，快进去。”
他们穿过两个街口，来到了一座破旧的石屋前。
这里是暗网的另一个隐秘落脚点。
巴克在前面推开有些变形的木门。
“大人，安全。”
亚瑟抱着洛维尔走了进去。
石屋里很暗，有些漏雨，地面上都是青苔。
亚瑟把洛维尔放在了地上。
洛维尔的鞋底踩在湿润的地面，双膝突然晃动了一下。
他的膝盖没有任何力气，身体失去平衡。
亚瑟眼疾手快地托住洛维尔的腋下。
他的掌心接触到的全是对方不断渗出的冷汗，冰凉得吓人。
那些冷汗把洛维尔贴身的薄袍子都浸透了。
“殿下，您怎么了？”亚瑟的声音有些变调。
洛维尔咬牙借力站稳，一把推开亚瑟的搀扶。
“别碰本王，脏死了。”洛维尔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强撑着身子，冷冷命令继续往安全屋方向走。
“去二楼，阵法在那里。”
他的声音听着很大声，但有些心虚。
亚瑟看着那双有些发抖的腿，没有立刻挪动。
洛维尔的黑色羊毛长袜已经彻底滑落，堆在了脚踝处。
露出来的长腿在冷风里有些泛红，大腿内侧还有之前的指印。
皮带上的卡扣已经拉扯得有些变形，显得非常扎眼。
亚瑟走上前，半跪在洛维尔面前。
“殿下，您的长袜松了，上楼不方便。”亚瑟伸手去碰他的腿弯。
他的手掌有些粗糙，碰在那段柔嫩的皮肉上，洛维尔的身体抖了一下。
“放肆！”洛维尔有些羞恼，抬脚踩在亚瑟的肩膀上。
他的脚上只有一只长袜，踩得不是很用力。
大腿内侧那圈被皮带勒出来的红印，在阴影里非常红。
亚瑟没有躲开，手掌却握住了洛维尔冰凉的脚踝。
“扣子变形了，臣若是不帮您扣好，您走不快。”亚瑟的嗓音有些低哑。
他的指尖顺着长袜边缘探了进去，按在那些泛红的皮肤上。
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揉了过去，缓解着洛维尔大腿上的酸痛。
洛维尔有些抓紧了自己的衣领，眼角有些发红。
“亚瑟，本王迟早会杀了你。”他咬牙说。
“臣随时恭候。”亚瑟说。
他把长袜提了上去，帮他把皮扣重新扣好。
洛维尔觉得脚背有些发热，脚趾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等长袜穿好，他立刻抽回了腿。
“滚开，别碍本王的眼。”洛维尔转过脸去。
亚瑟站起身，把脸上的湿发朝后理了理。
洛维尔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朝阶梯走去。
踏上通往据点的阶梯时，洛维尔体内的残余血脉与本源力量发生惨烈碰撞。
那是一种可怕的反噬。
他的本源骨血与体内原本的力量在经脉里疯狂拉扯。
洛维尔感觉自己的骨头要碎裂开。
骨骼内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异响非常清楚，在安静的石屋里有些刺耳。
洛维尔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渗血。
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黑袍。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扣紧木质扶手。
老旧的木板被他抓出了几道裂痕，指甲缝里渗出了血迹。
他不肯让痛呼泄露分毫。
他不想让这只圣骑士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洛维尔盯着自己的鞋尖，眼前的光影在晃动。
他的耳边有些轰鸣，巴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也变得不清晰。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要涌上来，被他死命地咽了下去。
他的胸口有些发闷，那种灰色力量的排异仿佛要将他的血管撑爆。
“洛维尔，站住。”亚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走在前面的亚瑟突然脚步一顿。
他正站在二楼的平台，距离洛维尔只有两步。
他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停在了楼梯拐角。
灵魂深处的血契连结开始发挥作用。
痛苦通过同频传导，直接送到了亚瑟的心脏。
一股剔骨般的钝痛顺着同频通道直接冲进亚瑟的神经。
亚瑟的太阳穴剧烈跳动，痛得他弯下了腰。
他没有回头，手背上的青筋却粗暴凸起。
这股痛苦的强度，说明洛维尔体内的崩溃已经到了最后。
亚瑟察觉到了洛维尔的隐瞒。
这个高傲的家伙，即使要痛死在这里，也绝不肯向他示弱。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纯血异香，混杂着洛维尔唇角流出的血气。
亚瑟转过身，几步跨到了洛维尔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强行扣住洛维尔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翻了过来。
洛维尔的指尖有些无力地扣了扣他的手背，留下了几道白印。
在明亮的光线里，洛维尔的掌心暴露在亚瑟面前。
那几根紫黑色的排异血线赫然刺目。
这些血线从他的指尖一路延伸，已经爬到了他的小臂上。
血管微微凸起，散发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洛维尔，你疯了。”亚瑟的声音在发抖。
“滚开……本王没事……”洛维尔想要冷嘲两句。
然而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他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理智彻底消失。
洛维尔彻底失去意识往前栽倒。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楼梯下面坠落。
亚瑟在半空中将人接住，抱在了怀里。
接住他的瞬间，那股毁灭性的排异剧痛化为狂潮，顺着灵魂通道毫无保留地冲入了亚瑟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