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转过脸,指尖蹭过亚瑟脸颊上的血污,语气透着疲惫和傲慢。
“下次再敢弄疼本王,就切了你。”
亚瑟站在椅子前,身子动也没动,没有理会这句威胁。
他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水盆里的热气慢慢在屋里散开。
亚瑟在洛维尔面前弯下腰,用毛巾小心擦掉他脖颈侧面最后一点有些干的血迹。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印子,泛着浅粉色。
亚瑟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腹在伤口上面停下,动作有些慢地蹭着。
洛维尔只觉得脖子后面发痒。
他有些不耐烦地偏过头,抬起脚,直接踩在了亚瑟的肩膀上面。
他身上穿着的黑色羊毛长袜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下滑。
长袜松垮地堆在大腿下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肉。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面,之前被皮扣勒出来的通红印子还在。
由于擦拭的温度,那圈印子现在甚至有些发红。
“拿开,别碰本王。”洛维尔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娇气的埋怨。
亚瑟用大掌掌心握住洛维尔的脚踝,不让他把脚收回去。
他粗糙的拇指在洛维尔有些凉的脚背上面摩挲了几下。
“殿下,伤口若是进了脏东西,到时候疼的还是您。”
“本王不怕疼。”洛维尔说。
他嘴硬地瞪着亚瑟,耳尖却在对方指尖的触碰下,变红了一片。
“好了,别在这里碍眼,本王累了。”
洛维尔把脚抽了回来,用黑色大衣把两条腿盖得严实。
这时候,木门被推开了。
巴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他手里捧着一片被烧焦的羊皮纸残角,上面的边缘还在滴落着黏糊的黑血。
“大人,殿下,这是在霍尔斯爆开的地方捡到的。”
巴克把羊皮纸放在木桌上面,往后退了两步。
“阵法已经被破坏了,上面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洛维尔稍微直起身,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残破的纸面上面,只剩下不整齐的“教皇”两个字。
黑色的血迹顺着焦黑的纸面,正在缓慢地往字迹中间倒流。
亚瑟伸出手去,要把那张脏了的纸拿开。
“殿下,这上面有神殿的封口禁制,别脏了手。”
洛维尔却抢先一步,两根有些凉的手指用力按在了亚瑟的手腕上面。
他红眸里亮着冷光,语气有些不高兴。
“怎么,血包也敢替本王做主了?”
亚瑟抿着嘴唇,任由他按着,没有把手抽回去。
洛维尔哼了一声,把手指挪到了那张羊皮纸上面。
他右手上的红色残阵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灰色的魔力顺着指尖流出,变成了一道暗淡的灰色火焰。
火焰在纸面上烧了过去。
这些焦黑的血迹和字迹在灰色火焰里一点点化为黑烟,露出了发黄的羊皮纸背面。
背面的纸面上面,开始浮现出几行暗红色的字眼。
三个标记非常刺眼。
圣骸塔。
第十三层。
活钥。
“圣骸塔?”巴克叫出了声,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那是神殿最底层的死牢,听说明处的守卫有上百人,连神官进去都会死在里面。”
洛维尔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些烦躁地敲着,眼神有些发冷。
“本王流落在外的骨血,看样子就被他们藏在第十三层。”
还没等他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了极其低沉的钟声。
钟声连续敲了九下。
那是圣城的九重警钟,声音沉闷。
暗网的探子从后窗翻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张沾着油墨的通缉令。
“大人,外面出大事了。”
探子把通缉令在桌上展开。
第一张上面画着亚瑟的脸,下面用鲜红的印章盖着罪名。
神殿最年轻的骑士长,现在的头衔是叛神者。
第二张上面却没有画像,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色怪物标记。
下面写着四个字:行走圣骸。
“行走圣骸?”
洛维尔抬起脚,用脚尖在亚瑟的膝盖上面踢了一下。
“他们说你是叛神者,说本王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本王的皮肉这么软,他们真是不长眼。”
他有些生气地扯了扯衣服领口。
巴克在旁边搓着手,急得走来走去。
“殿下,圣城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
“旧城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围得结结实实。”
“要不我们先去北境吧,狼人族的兄弟们能接应咱们。”
“不去。”洛维尔拒绝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缩在宽大的皮椅里,大衣下滑,露出了裹着黑羊毛长袜的膝盖。
“本王流落在外的骨血还没拿回来,记忆也卡在血核里。”
“现在走了,岂不是便宜了那群虚伪的家伙?”
亚瑟把那张羊皮纸拿了过去。
他在桌上铺开旧城区的地图,指着上面两条靠近排污渠的小路。
“巴克,守住这两个出口。”
“若是有红衣神官带人摸过来,直接解决掉,不准留活口。”
亚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羊皮纸的一个角落。
他伸出大拇指,动作极轻地把羊皮纸的边缘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那个角落里,有些模糊地写着“少年处置”几个字。
亚瑟的动作很快,手掌完全把那个折痕盖住了。
他平时做事沉稳,这个动作却显得太轻了,甚至有些小心得过分。
洛维尔的红眸微小地动了动,盯着他的手指。
“拿过来,本王要看。”洛维尔说。
“殿下,这只是一张普通的防御路线,没写什么东西。”亚瑟没有松手。
洛维尔见他隐瞒,心里顿时有些起疑。
他直接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白皙的脚尖踩在亚瑟的皮鞋面上,伸手去夺那张纸。
他身上的酸痛还没过去,双腿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软了一下。
洛维尔没站稳,身体往旁边歪去,直接撞进了亚瑟的怀里。
亚瑟伸手抱住了他,大掌隔着衣料,在洛维尔有些发烫的腰肢上面用力扣紧。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洛维尔的大腿内侧撞在了亚瑟冷硬的黑色皮甲上面,之前被皮扣勒出来的红痕被挤得生疼。
他疼得眉头皱着,哼了一声。
“放手,亚瑟,你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
洛维尔伸手抓住亚瑟的手指,想要强行把张羊皮纸夺过来。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亚瑟指尖的那一瞬间。
他右手上的红色残阵突然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股热度极为灼人,顺着指尖的皮肤,直接冲进了洛维尔的血核深处。
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在了亚瑟的怀里。
脑海里,无数模糊混乱的画面不断闪过。
那是一个到处都是黑血的祭坛,空气里都是腥臭味。
几根手臂粗的黑色铁链穿过了半空,把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类少年捆在柱子上面。
少年的身体在铁链的拉扯下满是伤口,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痛苦。
画面逐渐模糊。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动了动,逐渐和眼前亚瑟这双深灰色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洛维尔的瞳孔瞬间缩了缩。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心口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闷痛。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有些不听使唤地发抖。
“百年前,本王救下的那个人类少年,到底是谁?”
洛维尔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用力抓紧了亚瑟身前黑袍的衣襟。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亚瑟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那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暗得有些吓人。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鸟鸣。
窗外传来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
木窗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一只带着金色光芒的巨鹰落在了窄小的窗沿上面。
它那双纯白的眼睛隔着有些脏的玻璃,冷冷盯住了屋子里的两个人,尖锐的爪子在木框上面抓出深深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