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把手指从亚瑟的脸上移开,指尖在灰袍的衣襟上蹭了蹭。
他斜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白皙的长腿微微动了动,黑色长袜有些滑落。
亚瑟站在木桶旁边,拧干了毛巾,走到洛维尔脚边单膝跪下。
“殿下,擦干净就能走了。”
亚瑟的声音很低,粗糙的手指握住洛维尔有些凉的脚踝。
洛维尔脚尖踩在亚瑟的肩膀上,脚趾有些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本王说了,别碰这只袜子,脏。”
洛维尔低头看着滑到脚踝的黑色羊毛长袜,在大腿根部按出红印的位置碰了碰。
那段皮肉有些泛红,在大衣下摆里时隐时现。
亚瑟把温热的毛巾按上去,擦掉了那里的几点泥水。
他的大掌稍微用力,将那股力道送进了细嫩的皮肉里。
洛维尔吸了一口气,抓着衣领的手指用力收紧。
“别按那里,疼。”
洛维尔有些气急,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娇软。
亚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双眼有些暗沉。
“殿下刚才吸收了本源,身体还虚着,需要臣帮您揉开淤血。”
“滚,本王不需要你这只死狗伺候。”
洛维尔撇过头去,耳尖有些发红。
他抬脚踩在亚瑟的肩膀上,稍微用力往下压了压,想逼退这个男人的靠近。
亚瑟动也没动,手掌托在长袜的袜扣上,帮他把皮质的卡扣重新扣紧。
他的大掌在大腿那圈红痕上按了按,指尖顺着长袜边缘缓缓揉过。
外面下着细雨,巴克在外面敲响了木板。
“大人,运送尸骸的车队要过来了,咱们得快点。”
亚瑟收回手,拉过一件宽大的灰色神官袍披在洛维尔身上。
那一头招摇的银发被仔细地塞进了兜帽里。
洛维尔把半张脸都缩在领口里,身上的衣服肥大,显得他整个人很小。
亚瑟也换上了同样的灰袍,伸手搂着洛维尔的腰,从后窗翻身下楼。
他们躲在胡同的暗角里,看着三辆装着黑色木棺的马车缓缓驶过来。
车厢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里面装满了被清洗干净的异端尸骨。
空气里满是那股刺鼻的圣油味,让洛维尔的胃里一阵翻腾。
亚瑟抱着洛维尔,在马车停下的瞬间,滚进了最后一辆车的底部。
车底的空间极其窄小,洛维尔整个人紧贴在亚瑟的胸口。
他的双手撑在亚瑟的锁骨上,手背上有些凸起的血管在微微发抖。
怪味从上方的木板缝里渗出来,夹杂着死尸的腐败味道。
“殿下,忍一忍,很快就进城了。”
亚瑟在洛维尔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
洛维尔的指尖死死掐进亚瑟的肩膀里,指节发白。
“闭嘴,别让本王闻到你身上的汗味。”
洛维尔偏过头,尖牙在空气里磨了磨,强忍着没有去咬他的皮肤。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剧烈地晃动着。
每次颠簸都让洛维尔的大腿内侧在亚瑟冷硬的皮甲上狠狠磨蹭。
他疼得直皱眉,只能把脸埋在亚瑟的胸口,去闻那股带着甜香的血气。
这种别扭的姿势,让狭窄的车底多了一层有些粘稠的温度。
车队在圣城的侧门停了下来。
大雨把地面打得湿漉漉的,搜查的守卫只拿着长枪拨了拨油布,就放他们进去了。
亚瑟带着洛维尔从车底翻出来,避开巡逻队的视线,贴着墙根走进了神殿后面的高塔。
前方出现了一座黑色的拱形石门,那便是禁档馆的入口。
巴克拉着短刀,守在小路外侧的大树后面,神色有些紧张。
“殿下,大门外有三重圣印封锁,普通暗裔只要靠近就会被烧伤。”
巴克低声劝阻。
“属下和兄弟们只能守在外面接应了,里面只能靠你们自己。”
洛维尔冷哼了一声,身上的灰袍在冷风里抖了抖。
他能感觉到,前方大门上散发出的圣光正在刺痛他的皮肤。
那是一种灼烧的疼,顺着他的额角一直往下钻,连体内的灰色魔力都跟着焦躁起来。
亚瑟走上前,强硬地把洛维尔挡在身后。
“殿下,如果支持不住,就退到臣的身后。”
“本王还不至于被一个死门挡住去路。”
洛维尔推开亚瑟的肩膀,把下巴抬高。
第一道大门是由整块黑曜石做成的,上面雕刻着教廷的十字徽章。
门楣上有一颗巨大的金色水晶,正散发着白光。
亚瑟伸出右手,将手掌按在水晶下方的法阵上面。
水晶亮了亮,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权限确认,圣骑士长亚瑟。”
一个沙哑的魔法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检测到有暗裔同盟在场,请滴入纯血异端样本进行验证。”
旁边石壁突然裂开,伸出一个金色的石碗。
碗里盛着半满的净化之水,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亚瑟的眉头皱了皱,想要把手收回来。
“殿下,这道门不对劲,里面藏着净化的陷阱,我们回去。”
亚瑟转身抱住洛维尔的肩膀,眼神里透着隐隐的慌乱。
他不想让洛维尔再接触任何与神殿相关的事物。
洛维尔却推开了他的手,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当本王是那些能被随便烧死的杂碎吗?”
洛维尔走上前,直接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咬了一下。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来,滴进了石碗里。
水滴落在碗底,冒出一股灰色的烟雾,血液在里面迅速散开。
“这股脏水,连本王的一滴血都装不下。”
洛维尔甩了甩手,嫌恶地说道。
大门上方的石雕圣像突然动了。
那尊低着头的圣像慢慢抬起头,那双石头做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灰色的液体。
它身上的圣光在一瞬间熄灭了,灰色的魔力顺着石头的缝隙迅速蔓延。
“殿下。”
圣像的嘴里发出了一个古老血族语的声音,声音低沉而沙哑。
大门两侧站着的两名白袍守卫脸色变了。
他们有些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圣银枪都拿不稳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守卫有些结巴地大喊。
“为什么主神的圣像会向一个异端下跪?”
另一个守卫直接把枪扔在地上,转头就跑。
洛维尔冷哼了一声,把手指上的血在灰袍上擦了擦。
大门轰然打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漆黑通道。
亚瑟拉住洛维尔的手,带着他迅速走了进去。
通道两侧的火把自动燃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走两步,两旁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
第二道铁栅栏门从头顶落了下来,挡住了前方的路。
几条粗壮的金色锁链从铁门上面飞了出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亚瑟拉着洛维尔往后退,但一条金色锁链已经缠绕在了他的胸口。
“呃。”
亚瑟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链条拉在墙壁上。
金色锁链开始收紧,上面附带的净化力量开始抽取他胸膛里的圣核。
亚瑟心口处的衣服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皮肉开始腐烂。
他的圣核本来就布满了裂缝,在此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亚瑟!”
洛维尔红眸缩了缩,心脏也跟着剧烈疼了起来。
那股同频的剧痛顺着契约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
洛维尔的身体在地上晃了晃,膝盖一软,朝前跪了下去。
他咬着牙关,用手指抓着自己的大衣领口,强行站稳。
他指尖上的灰色魔力再次暴动,顺着他的小臂冲了出来。
洛维尔几步跑到亚瑟面前,双手抓住那根缠绕在亚瑟胸口的铁链。
“给本王松开!”
洛维尔低声喝道。
他的掌心在接触到金色铁链的瞬间,冒出了刺耳的青烟。
白皙的皮肉被烧得焦黑,但他没有松手。
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指甲缝,迅速地钻进了铁链的扣环里。
铁链在灰色魔力的腐蚀下断裂开来,碎成几段落在地上。
亚瑟有些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眼神有些散乱地看着洛维尔焦黑的手掌。
“殿下,您的手,臣去拿药。”
亚瑟想要抓住他的手。
洛维尔把手背到身后,大衣把手遮住。
“管好你自己的命,血包要是死在这,本王就白来了。”
洛维尔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亚瑟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用肩膀靠着墙壁,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洛维尔的背影,眼里的黑色光力闪烁不定。
他们穿过铁门,走进了一个宽敞的环形档案室。
四周的墙壁上都是高大的木架,上面放满了厚厚的羊皮纸卷。
这里的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书本味道,混合着血腥气。
洛维尔指尖有些发热,那个红色的残阵在虚空里指引着方向。
他走到里面的一张石桌前,伸手拿起了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百年前神圣计划记录”。
洛维尔用那只受伤的手,有些费力地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迹。
“纯血亲王骨血剥离完成,血核残骸封存至圣骸塔第十三层。”
这一行字被红色的墨水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洛维尔的指尖按在上面,心里那种酸涩和愤怒再次翻腾起来。
他有些着急地往后翻去。
“寻找到完美的人类少年作为承载力量的容器,实验体开始融合。”
亚瑟站在洛维尔身后,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纸面,瞳孔缩了缩。
他的右手有些发抖,伸过去想要强行把那一页羊皮纸撕掉。
“殿下,这里没写什么有用的,我们走吧。”
亚瑟的嗓音非常沙哑。
洛维尔却先一步按住了纸张的边缘。
他的大拇指正好压在那张泛黄纸面的下方。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实验体姓名:亚瑟·格兰特。”
“实验编号:A-0。”
洛维尔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那个被链条封锁在祭坛上的人类少年,形象再次清晰起来。
“亚瑟,这是你。”
洛维尔轻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低得和自言自语一样。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有些发抖,指甲缝里还有刚才被铁链灼烧出来的黑血。
亚瑟站在他的背后,脸色非常苍白,喉咙滚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只长着骨甲的手掌,从侧面揽住了洛维尔的腰,想带他离开这里。
但洛维尔却没有动。
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肘往后推了推,想要挣脱亚瑟的束缚。
他的大腿有些发抖,之前皮甲磨蹭出的红印在衣料下阵阵发热。
“为什么你一直在拦着本王看这些?”
洛维尔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
“殿下,这些都是旧时代废弃的实验,与我们寻找的本源无关。”
亚瑟在洛维尔耳边说着,温热的呼吸扑在洛维尔有些凉的侧颈上。
他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探入了大衣的边缘,隔着黑色的袜子压在洛维尔的腿上。
洛维尔的身体有些敏感地颤了一下,嘴唇用力咬紧。
“拿开你的手,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本王。”
他冷声打断了亚瑟的触碰,右手的手指顺着羊皮纸,缓缓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中间,盖着一个巨大的黑金色教廷印章。
那是一个展翅的鹰徽,上面还有繁复的符文。
印章下方的墨水已经干了,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A-0实验体已完全融合圣光骨血,并已献给教皇,不得使其自然苏醒。”
“若遭遇神殿危机,今夜以活钥重启圣骸塔,强行唤醒容器。”
“活钥持有者:大主教霍尔斯,第二人,实验体本身。”
洛维尔看着那一页上面的几个字,指腹在“容器”两个字上面停住了。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还有些许落叶的酸气从外面的通道里吹进来。
亚瑟从后面搂着他,身上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了过来,却冷得有些不真实。
亚瑟有些粗糙的下巴抵在洛维尔的脖颈旁边,喉咙滚了滚,到底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