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把按在羊皮纸上的手指拿开,指尖的焦黑处渗出黑血。
亚瑟用手臂圈着他的细腰,大半个身子贴在洛维尔身后。
亚瑟的呼吸有些不稳,呼出的热气拍在洛维尔有些凉的侧颈上。
“殿下,该撤了,这里的防线快合拢了。”亚瑟低着声说。
洛维尔挪了动身子,发红的眼盯着那行写着“亚瑟·格兰特”的字迹。
“你当年因为这个,才被神殿抓去当容器的?”洛维尔开口问。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透着些许不耐烦。
亚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大衣往洛维尔身上裹了裹,伸手将那页档案撕扯下来。
“这些陈年旧事,不值得殿下费神。”亚瑟沉声说。
洛维尔有些生气地抓住他的手指,指甲掐进那层粗糙的骨甲缝隙里。
“本王想知道的事情,你最好别瞒着。”
亚瑟口中有些干涩,任由他在手背上抠出几道红印子。
洛维尔的指甲缝里塞着碎屑,他嫌弃地在亚瑟的衣原上蹭了蹭。
“走吧,本王闻到外面那些杂狗的气味了。”洛维尔别过头去。
他们从档案室的通风口跳了出来,落在了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脚底踩在有些脏的泥地上,广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钟声。
那钟声沉闷地敲了九下,把屋顶上的鸟都惊飞了。
巴克从前方的排污口里冒出头,脸上都是黑水。
“殿下,大人,教廷刚发了白昼处刑令。”巴克急促地喊着。
“他们要在广场上处死那些混血。”
洛维尔停下脚步,把头上的兜帽拉低了一些,只露出有些发白的嘴唇。
“处死谁?”他开口问。
巴克把手里揉皱的告示递了过来,上面的红印还没干透。
“二十六个混血,还有几个穷人,罪名是受了异端污染。”巴克说。
“教廷在广场角上摆了八面铜镜,要把太阳光引过去。”
“正午的日头毒,这分明是个陷阱,等着咱们过去自投罗网。”
亚瑟看了一眼那张告示,右臂上的骨甲发出咔咔的轻响,有些发白。
“殿下在旧城区歇着,我去引开外围的守卫。”亚瑟说。
他跨出一步,想要把洛维尔推到身后的干草堆里,自己往广场跑去。
洛维尔抬脚踩住亚瑟的靴尖,手指抓住了他的黑袍。
“你再给本王说一句试试?”洛维尔咬着牙说,眼角有些发红。
“你那颗碎了的圣核还能撑几时?”
“你再碎一次,本王先把你拆成碎片,扔进排水沟里。”
亚瑟垂眼看着他,伸手拉住他有些发抖的手腕。
洛维尔的裤袜在刚才的翻爬里松了,一截白皙的腿露在寒风里,上面有之前的红印。
亚瑟半跪下去,手指摸到那处皮肉,帮他把皮扣重新系好。
洛维尔大腿上的皮肤颤了颤,有些娇气地骂了一句。“手拿开,脏死了。”
“扣带松了,跑动起来会磨破皮。”亚瑟解释着,手指揉了揉那红痕。
洛维尔觉得脚底有些发软,把重量靠在了亚瑟的肩膀上。
“别废话,从底下的排水渠过去。”洛维尔指了指通道。
“他们想用阵法烧死人,本王就去改了底下的阵眼。”
巴克见劝不住,只能带着几个人走在前面探路。
暗渠里的水很臭,大雨把垃圾冲得四处都是,混着烂树叶的酸味。
亚瑟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很直,用披风把上面漏下来的脏水全部挡开。
洛维尔踩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皮鞋被浸得有些发凉。
他在行走的时候有些晃动,大腿酸痛得难以支撑。
亚瑟回身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贴着自己的胸膛。
“本王又不是残废,放下来。”洛维尔拉了拉亚瑟的衣领。
“底下的路滑,殿下尊贵,别沾了脏水。”亚瑟沉着声说。
他的大掌隔着大衣托在洛维尔的大腿内侧,温度隔着裤袜传过来。
洛维尔咬了咬牙,没有再出声抗议,把脸埋进了亚瑟的衣领里。
头顶的石板缝里,不断传来那些神官的呼喊声。
“消灭异端!”
“净化神圣之城!”
大批的平民跟着起哄,把手里的石块扔在那些被绑着的人身上。
洛维尔从石缝里望出去,处刑台已经搭了起来,围了上千人。
上面立着一排木柱,上面绑着的都是些孩子和老人。
他们的衣衫破烂,露出的胳膊上满是实验留下的黑印,有些发青。
一个扎着小辫的混血女孩疼得直哭,嗓子都哑了。
“这些烦人的杂碎,吵得本王头疼。”洛维尔说。
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骨泛白,指甲险些陷进了布料里。
他的视线落在最边缘的木柱上,那里绑着一个极小的男孩。
男孩脖子上戴着一个生锈的铁片,上面刻着血族王室的印记。
那个男孩正歪着头,小声哼着一首童谣。
“红色的花儿,开在没有光的树下……”
歌声很轻,混在市民的叫喊声里,显得格格不入。
洛维尔脑海里一阵剧烈疼痛,有些碎裂的画面在里面乱晃。
百年以前,那个被铁链穿过锁骨的人类少年,在临死前也是这样哼着歌。
“亚瑟……”洛维尔搂着亚瑟的脖子,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亚瑟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脸颊,眼里全是担忧。“殿下,我在。”
洛维尔抓紧了他的衣服,指甲掐进了肉里。
“去把那铜镜毁了,本王讨厌这歌声。”洛维尔说。
此时,高台上的处刑官把手里的令旗挥了下去。
“太阳出来了,行刑!”
四角摆放的八面巨大黄铜镜开始往下压去。
刺眼的白光穿过镜面,聚成了一道耀眼的白斑。
那白斑落在处刑台边缘,青烟冒了出来。
白光开始往混血孩子的脚下移动。
唱歌的男孩被亮光照到,小腿上的皮肉裂开,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大声哭喊,嘴里的童谣也断了。
洛维尔红眸里满是戾气,他取出手里的残阵图,直接拍在下方的支撑柱上。
灰色的魔力顺着石砖缝隙疯狂涌入底座。
原本运转的金色法阵被这股死气染成了一片灰色,流转的圣力停滞了下来。
亚瑟把手里的断剑递过去,剑身上的黑火把周围的烂水都烤干了。
“殿下,阵法已经反转了,他们只要催动,就会被自己的圣火烧死。”亚瑟说。
洛维尔靠在亚瑟的怀里,急促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可怕。
他的手搭在亚瑟的肩膀上,能摸到亚瑟绷紧的肌肉。
“抱紧本王。”洛维尔命令。
亚瑟搂紧了他的后腰,两人的身体彻底贴在一起,裤袜与皮甲互相摩擦。
洛维尔看着上方那层挡光的水泥板,眼里闪烁着灰色的印记。
他体内的灰色力量顺着指尖,化作了一条粗壮的灰色长枪。
“开门。”洛维尔低声吐出命令。
他的右手朝上一托,那道灰色长枪直接刺穿了上方的石板,整座处刑台在塌陷中倒了下去。
大片的灰尘从上方的缺口掉落下来,砸在泥水里溅起水花。
外面传来了平民的惊呼和守卫慌乱的脚步声。
“处刑台塌了!”
“有暗裔同盟劫法场!”
洛维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灰,红眸里闪烁着久违的兴奋。
他踩在亚瑟的脚面上,搂着他的脖子往上攀爬。
“走,上去把那些神官的骨头折了。”洛维尔在他耳边咬了一下,带着微凉的吐息。
亚瑟搂着他,身子一跃,冲出了崩塌的缺口。
他在暗渠里行进的时候,腹部有一股气在乱窜,是吸收本源的后遗症。
“亚瑟,你若是不中用,本王就换个随从。”洛维尔的嘴唇碰到了亚瑟的耳廓,那里的皮肤泛红。
“臣会一直护着殿下,不给殿下换人的机会。”亚瑟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激起回音。
他的大掌往上滑了滑,按在那处勒痕上。
洛维尔的腰肢抖了抖,鼻尖顶着亚瑟的衣领。
“别乱碰,难受着呢。”
“臣帮殿下揉揉。”亚瑟的嗓音有些粗,手掌带着圣光的热力透了进去。
洛维尔的眼尾有些红,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哼声,很快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回旧城区后,本王要用你的血洗手。”
“都听殿下的。”亚瑟的脚在污泥里走得很稳,步子很大,却没有让怀里的人晃动半分。
洛维尔的手指按在阵眼上,灰色的细线在石砖里快速爬动。
“霍尔斯留下的底座是神殿的二级法阵,连接着圣骸塔的枢纽。”洛维尔的指尖有些颤抖。
那股灰色的死气和神殿的圣光在石壁里碰撞,发出碎裂声。
洛维尔的身体晃了晃,额头贴在湿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亚瑟从后面托住他的大腿,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
“殿下,撑不住就用我的血。”亚瑟偏过头,颈侧的血管有些鼓胀。
“闭嘴,别妨碍本王。”洛维尔头也没回,手指扣进了石缝里。
他的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血液顺着石缝流了下去。
纯血的鲜血流进法阵,灰色的光芒大盛,把原本金色的符文吞噬干净。
地基里传来了沉闷的碎裂声,那些用于引光的枢纽全部被死气腐蚀。
上方的神官还不知道脚下的变化,大声呼喝着加大魔力输出。
“让主神的圣火降临,烧死这群污秽的野兽!”
八面黄铜镜的转动速度加快,白光刺眼夺目。
但在落下的那一刻,金色的火焰直接变成了死灰色的魔火。
魔火顺着石板反噬上去,把两个举着令旗的神官双腿烧成了黑炭。
“这法阵不对劲!有人改了符文!”
惊恐的尖叫声在上方响成了一片,市民开始四处逃窜。
洛维尔靠在亚瑟身上,听着上面传来的惊叫。
“亚瑟,听见那些狗叫了吗?”洛维尔有些累地靠在亚瑟身上。
“听见了,臣这就去解决他们。”亚瑟拔出断剑,断刃上魔火燃烧着。
洛维尔勾住他的脖子,嘴角扯了扯,露出满意的笑。
“把那个唱歌的小鬼带走,他的声音太吵,回去给本王唱歌听。”
“是,殿下。”
亚瑟抱紧了他,两只黑色的骨翼在排水渠里展开,带起一阵狂暴的阴风。
洛维尔抬起右手,灰色的长枪在半空中成型,对着上方的石板刺了过去。
“开门。”洛维尔低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