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剧烈震动。
泥水顺着断裂的管道缝隙往外冒。
亚瑟搂着洛维尔的腰，两人从裂开的缺口里跳了出来。
洛维尔的鞋底踩在滚热的石板上，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亚瑟把大手掌贴在他的侧腰上，帮他把身体稳在原地。
广场上站满了市民，原本吵闹的喊叫声在看清两人的那一刻变小了。
洛维尔抬起有些发白的脸，盯着空中的黄铜巨镜。
“亚瑟，把那几面破镜子给本王弄碎，晃得人眼睛痛。”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在亚瑟的黑袍上用力抠着。
金色的阳光通过铜镜聚在刑架上面，已经冒出了黑烟。
洛维尔的手指在半空里划动，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指尖冲了出去。
雾气与金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那些聚在一起的亮光在雾气里消散，碎成了许多闪亮的斑点。
木柱上的黑色锁链跟着剧烈抖动，接着断开落在了石板上。
被绑着的混血老少倒在了地上，身上全是灰尘。
“抓住他，那个白发的怪物就是吸血鬼。”
高台上的处刑神官大声喊着，手里拿着一张令旗。
几名神官用力拉动了旁边的铁链。
一张泛着白光的圣银网从上方罩了过来。
洛维尔想要往后躲开，但是脚底的酸痛还没过，皮鞋在泥水里滑了一下。
他的神官袍在大力动作下有些散开，露出了两条纤细的腿。
网眼上的白光擦着他的裤袜落了下来，直接把黑色的羊毛长袜烧出了一块缺口。
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之前被皮带扣子勒出红印的地方被圣光照到，泛起了细密的血珠。
“嗯……”
洛维尔缩了缩腿，雪白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亚瑟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背后的黑色骨翼猛地张开，把落下的网子顶了回去。
断剑上的魔火在网面上扫了一圈，将圣银网烧成了黑色的碎屑。
亚瑟在洛维尔面前单膝跪下，大手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脚踝。
“殿下，伤得重不重？”
亚瑟的声音很粗，深灰色的眼里全是黑色魔气。
“拿开你的脏手，本王还没残废，去把那个神官的嘴堵上。”
洛维尔抬脚踩在亚瑟的肩膀上面，有些娇气地骂着。
他的大腿在刚才的拉扯里有些发抖，长袜上的破洞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皮肉。
亚瑟粗糙的指腹在那个红印子上面揉了揉，温热的力量送了过去。
洛维尔的身体有些不自然地颤了颤，咬住下唇转过了脸。
台下的百姓看着那巨大的黑色骨翼，脸上全是惊恐。
“怪物，他们是神殿说的异端。”
“快跑，怪物要杀人了。”
神官们拿着长枪，在旁边煽动着人群。
洛维尔从大衣的内衬里拿出了几张发黄的纸页，扬手扔进了风里。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谁才是怪物。”
他的声音夹杂着魔力，在广场上方回荡。
那些纸页在风里散开，落在了逃跑的平民手里。
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商捡起了纸，看着上面的字迹，脸色变白了。
“延寿神药……纯血骨肉为引……”
其中一个胖男人把纸攥在手里，身体有些摇晃。
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有些痛苦地倒在泥水里。
他的脸上皮肤开始发青，皮肤下有几道灰色的魔纹长了出来。
“我的脸好烫……救命……”
胖男人的指甲在脸上抓出了血痕，黑色的血水流了出来。
旁边的平民吓得尖叫，纷纷往外散开。
“他的身上有魔纹，他吃了神殿的药。”
“神殿用活人炼药。”
台上乱成了一片，神官们想要去抢那些飘落的纸。
洛维尔冷笑了一声，右脚在石板上用力一踏。
灰色的死气顺着石砖缝隙灌了下去，地基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整座刑台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十个黑色的瓦罐，里面的骨灰都溢了出来。
几根没烧干净的小孩手骨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代表实验体的金属牌。
哭喊声从人群里传了出来，一个妇人看着其中一个陶罐，瘫在地上。
“那是我的孩子，神殿说他去侍奉神明了……”
“他们骗了我们。”
神官的脸色有些发红，挥舞着手里的重剑。
“这是异端的幻术，杀了他们。”
亚瑟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提着燃烧着黑火的断剑。
他走到了广场正中央的旗杆旁边，两只手臂上的骨甲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臂抱住金属旗杆，大喝一声，用力往侧面一扭。
咔嚓一声。
十几米高的圣旗从中间折断，金色的旗帜掉进了地上的烂泥里。
断裂的管口里没有流出泉水，而是喷出了淡金色的油脂。
油脂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接在地上的黑火里燃了起来。
“这就是神殿的圣油，是用暗裔和活人的油脂混出来的。”
亚瑟把断剑插在泥水里，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他身上的黑甲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结实的胸膛上面。
“我以圣骑士长的身份宣告，神殿的旗帜，早就脏了。”
那些守卫看着折断的旗杆，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了。
被吊在空中的几个混血孩子有些吃惊地看着地上的洛维尔。
洛维尔抬了抬手指，灰色的雾气把这些孩子托了起来。
那个戴着王徽的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看着洛维尔指尖上的残阵。
他有些虚弱地跪在半空中，低下了头。
“王……”
小男孩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旁边的几个混血老人也跟着跪在空中，嘴里念着古老的词汇。
广场上的平民也跟着跪下了一片，没有人再敢大声喊叫。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乌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刺眼的金光落了下来，把半个广场都照亮了。
一个巨大的人影在金光里浮现，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权杖。
是教皇的投影。
“洛维尔，你终究还是醒了。”
宏大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震得地上的积水不断晃动。
教皇的虚影伸出一只手，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照在那个戴王徽的男孩身上。
洛维尔的红眸缩了缩，手掌朝天一推，灰色长枪冲了出去。
但那道金光速度极快，直接把小男孩的身体卷住，往天上拉去。
男孩脖子上的铁片在风里晃动，发出叮当的脆响。
“第十三号血脉，会在圣骸塔里完成最后的融魂。”
教皇的声音渐渐远去，金色的人影在云层里消散。
“今夜子时，我在第十三层等你。”
“若是晚了，这孩子的血就会流进祭坛里。”
金光彻底不见了，天空重新变得阴暗，雨水再次落了下来。
洛维尔站在断裂的圣旗上面，细雨把地上的血迹洗刷干净。
他头上的兜帽已经掉落，银色的长发有些乱地贴在脸颊上。
他的脚底踩在有些冰凉的金属上，袜子被撕裂的地方泛着红。
他盯着天空，犬齿狠狠地咬在自己的下唇上面，流出了几点鲜红的血。
“把孩子还给本王。”
他的声音很冷，嗓子里带着一股甜腥味。
亚瑟走到他身后，大掌揽住了他有些发抖的腰。
“臣会陪着殿下，去把塔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