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搂着洛维尔，大步跑进了一条废弃的小巷。
巴克和两名狼人把痕迹清理干净，随后关上了面包坊沉重的木门。
屋子里满是发霉的酸面粉味道。
墙角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洛维尔被放在一张旧桌子上，有些嫌恶地捂住了口鼻。
“难闻死了，全是馊味。”
洛维尔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把头靠在墙壁上。
巴克把那名救出来的混血女孩放在地上。
女孩很瘦，身上都是泥水，缩在角落里直发抖。
洛维尔看了她一眼，没开口把人撵出去。
“你先去生火，把炉子点起来。”
洛维尔有些娇气地下达了命令，手指在亚瑟的肩膀上抓了抓。
亚瑟在桌子旁边站定，整个后背弓着。
洛维尔注意到亚瑟的身体有些不对。
亚瑟的黑袍后背已经湿透了。
大片发黑的血水渗了出来，把那层黑色的布料黏在皮肤上。
“转过来。”
洛维尔冷声命令。
亚瑟站在原地，身子没有动。
“殿下，臣身上有脏血，会弄脏了您的衣摆。”
“本王让你转过来，你耳朵聋了吗？”
洛维尔有些恼怒地抬起脚，踩在亚瑟的大腿上。
他腿上的黑色长袜已经在刚才的奔跑里彻底松脱了。
长袜堆在脚踝处。
那两条白皙的长腿在大衣下摆里露了出来。
大腿内侧有一圈被皮扣勒出来的通红印子，在发霉的面包坊里显得有些惹眼。
亚瑟不得不转过身。
洛维尔一把抓住了亚瑟黑袍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布料从后背裂开。
亚瑟背后那两只黑色的骨翼露了出来。
骨翼上的黑色骨甲已经裂开了几道很深的口子。
那是刚才在刑场上被圣银网割出来的。
裂口里不断往外冒着焦黑的魔烟。
里面甚至有几点金色的圣火在微弱地燃烧着，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骨肉焦黑。
亚瑟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这么丑的东西，你也好意思一直背着？”
洛维尔嘴上骂着，手指却已经按在了解开的扣子上。
他直接把大拇指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了一下。
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洛维尔把流着血的指尖按在亚瑟背后的骨翼裂口处。
温热的纯血流了进去。
那些附着在骨翼上的金色圣火，遇到纯血之后，发出了几声闷响，很快就熄灭了。
亚瑟的骨肉在血气的滋养下，开始慢慢合拢。
洛维尔的动作很轻。
他用指尖抹开血迹，避开了那几道最深的裂缝，防止碰疼了亚瑟。
“嗯……”
亚瑟压抑地闷哼了一声，两条腿紧绷着，想要半跪下去。
洛维尔抬起脚，脚尖直接抵在亚瑟的肩膀上面。
“别给本王下跪，没力气扶你。”
他身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大腿内侧因为刚才那一下动作，磨在亚瑟冷硬的皮甲上面，一阵火辣辣地疼。
亚瑟的手指抓着木桌边缘，指甲在木板上抠出了几个浅坑。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里全是黑色魔气。
大掌不着痕迹地探过去，按在洛维尔的大腿内侧，把那股温热的力量送了过去，帮他缓解着磨破皮的酸痛。
洛维尔的身子颤了颤，耳尖立刻红成了一片。
“手拿开，都是汗味。”
洛维尔有些心虚地撇过头去，没再乱动。
这时候，巴克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全是汗水。
“殿下，大人，外面出大事了。”
巴克有些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那些平民拿着通缉令，把神殿在旧城区的药铺都给围了。”
“裁决所的人忙着在街上抓人灭口，现在根本没人顾得上咱们。”
洛维尔扯了扯嘴角，有些满意地冷笑了一声。
“教廷那些虚伪的家伙，现在恐怕正忙着把那些骨灰罐子藏起来吧。”
缩在墙角的混血女孩在这个时候动了动。
她看着洛维尔，声音很细。
“那个被教皇抓走的孩子……他叫诺亚。”
“诺亚的背上，有和您手上一模一样的阵纹。”
洛维尔按在亚瑟后背上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小女孩。
“你认识他？”
“我们都被关在同一个地窖里，诺亚的血是红灰色的，他每天都要被神官用针扎。”
小女孩有些害怕地抓着自己的破衣服。
“他背上的花纹，会在晚上发光，神官说他是第十三号实验体。”
亚瑟听到“阵纹”两个字，脸色白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非常沉，胸口有些不自然地起伏着。
洛维尔感觉到了亚瑟身体的僵硬。
他收回手指，没有去追问亚瑟，而是从桌子上抓起了一块干净的药布，按在了亚瑟的胸口。
那里的黑衣下面，有半颗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圣核在剧烈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闷的骨裂声。
洛维尔的手指用力，隔着衣服压住那颗乱跳的心脏。
“你给本王省点心，圣核再碎一次，本王现在就去拧断你的脖子。”
亚瑟盯着洛维尔，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女孩在一旁的木地板上捡起了一块黑色的炭笔。
她跪在地上，用炭笔在有些潮湿的灰墙上画了起来。
洛维尔偏过头看着。
女孩画得很慢，线条有些歪。
但那图案却非常清楚。
那是一个建在深渊旁边的巨大祭坛。
祭坛上方刻满了代表神殿的金色天幕法阵。
而在祭坛的石柱前面，画着一个拥有长长银发的血族。
那个血族张开双手，用身体挡在祭坛前面。
他的身侧，落满了折断的圣印长枪。
而在那个血族的背后，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少年。
少年用手死死抓着血族的衣角。
这幅壁画的下面，刻着几行已经被刮掉大半的古老文字。
洛维尔的视线落在那些文字的残角上。
那里只剩下半截有些模糊的字迹。
那字迹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笔画有些生硬。
看起来，非常像是一个“亚”字。
洛维尔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上的那幅炭画，心口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百年以前的画面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晃动。
那个被锁链穿透锁骨、在祭坛上哼着童谣的少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在流泪。
“亚瑟……”
洛维尔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的手背上，那些青色的血管猛地凸了起来。
他的指甲直接陷入了亚瑟肩膀的皮肉里。
“百年前的那个人类少年，是你，对不对？”
洛维尔的声音颤得厉害，眼角甚至有些发红。
亚瑟没有看那幅画，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用黑袍的袖子把墙壁上的炭画全部擦掉。
他的眼神很暗。
“殿下，这只是平民胡乱画的谣言，不可信。”
“啪！”
洛维尔在亚瑟的手掌碰到墙面之前，先一步出手，死死扣住了亚瑟的腕骨。
他的五指用力，指甲直接掐进了亚瑟有些粗糙的皮肉里，渗出了几点红色的血迹。
“再瞒本王一句，本王现在就把你的骨头拆开，一根一根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