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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方潮生吃完早饭,正想着去找阿九帮忙,结果刚出门,就在转角处遇到了檀溪止。
少年今天穿的是件红白黑三色的文武袖,头发用发带简单束起,腰佩长剑,似乎是刚结束任务回宗,额头还带着些薄汗。
看到他,檀溪止也有些意外:“你这是要出门?”
方潮生点头:“我打算去找人帮我买几样东西。”
檀溪止疑惑:“什么东西?正好我等会儿也要去宗门集市,顺路帮你带了就是。”
方潮生眼皮一跳。
这么巧?
虽然知道眼前这人跟方明镜他们几个不太一样,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但是……他也说不清这位少宗主到底怎么想的。
“不用,少宗主日理万机,我找别人就行。”
檀溪止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片刻,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绝无此事!”方潮生急忙打断。
檀溪止见他这般表现,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事已至此,方潮生也只能坦白:“其实,我是想试试画符。”
檀溪止明显愣了一下:“画符?你还会画符?”
“不会。”方潮生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想试试。我以前是画画的,画符应该和画画差不多吧?”
檀溪止看着方潮生的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确实是一双适合画画的手。
“所以,你是想拜托人去给你买画符用的工具?”檀溪止看向他,“除了符纸、符墨、符笔这些,你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方潮生不确定道:“少宗主大人,你该不会是要帮我去买吧?”
檀溪止点头:“反正顺路。”
见他转身就走,方潮生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把从方明镜那里拿到的十枚下品灵石塞到他手里,神情有些窘迫:“我初来乍到,实在是囊中羞涩,等下个月发了月例,剩下的钱我会补给你。”
檀溪止见他这样,难免莞尔:“不必与我算的这么清。”
他把灵石推回去:“我不缺钱。”
方潮生嘴角一抽,但还是说:“那怎么好意思,我刚来那天,你还救过我一命。”
檀溪止想了想:“那等你学会画符了,帮我画几张符箓吧。”
方潮生松了口气,点头:“好,一言为定。”
他是真不喜欢欠人东西。
檀溪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东西回来了。
一个布袋里装着三支符笔、一瓶符墨、一沓空白的符纸。
方潮生打开布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符笔的笔杆是某种深色的木材,笔尖是白色的毛发,触感柔软且有弹性。
符墨装在白色的小瓷瓶里,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符纸是淡黄色的,表面光滑,摸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纸张。
“这些一共花了多少灵石?”方潮生问。
檀溪止摇摇头:“没多少,你不用在意。”
方潮生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但看这三样东西的品质,价格绝对不低。
檀溪止看向他:“你现在要试试吗?”
方潮生点头,把符纸铺在桌上,旁边是他从藏书阁分阁借的《修真界符箓大全》,他拿起符笔,蘸了墨。
系统适时地冒了出来:「宿主可以先尝试最简单的清心符。这种符箓能让人的心境平和,有助于修炼时避免心魔。」
话毕,系统将一张图形出示在方潮生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由无数线条组成的复杂图形,但经过系统转换,他把每一个笔画都看的清清楚楚。
方潮生记住那张图,随后提笔落墨。
檀溪止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方潮生落下最后一笔。
他放下符笔,看着桌上那张符箓,紧张得额头冒汗。
“成了吗?”他问。
檀溪止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张符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符纹都是对的。”他有些不可思议,“你以前真的没画过符?”
方潮生摇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学习。”
檀溪止更惊讶了,然后说:“你往符里注入灵力试试?”
方潮生苦笑:“我现在还没有灵力。”
檀溪止一愣,面上闪过歉意:“是我忘了。”
他伸出手,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符箓上的纹路瞬间被点亮,一道淡淡的金光从符纸上溢出。空气中,一种清凉的感觉弥漫开来。
“成功了。”檀溪止收回手,看着方潮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方潮生打量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心情颇好。
成了。
他真的能画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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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方潮生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前,一张接一张地画符。
清心符、聚灵符、小火球符、小水球符……
系统把一张张破解版的符纹图传进他的脑海,他就照葫芦画瓢,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到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画了几十张符箓。
虽然大部分都是最低级的下品符箓,但没有一张画废。
方潮生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那一沓符箓,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不再是没用的废柴了。
他至少能画符,有自保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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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山,太上长老闭关之地。
月光如水,石门被轻轻叩响,禁制上漾开金色光晕。
庄全的神识穿透石门,看到了门口立着的少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溪止?进来。”
檀溪止走进石洞,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少年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身文武袖,显然没有回住处换过衣裳。
“老祖。”他抱拳行礼,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双手呈上,“弟子有一物,想请老祖过目。”
庄全接过符箓,苍老的手指抚过符面上的纹路。
清心符,最基础的那种。
“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顿住。
符箓上的纹路完美得不像话,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线条的粗细、疏密、曲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庄全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符修画的清心符,但从没见过一张入门级符箓的纹路能完美到这种程度。
“谁画的?”庄全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方潮生。”檀溪止抬起头,“今天下午,他第一次画符,画了这张清心符。弟子亲眼所见,一笔未改。”
庄全沉默了。
第一次画符,一笔未改,符纹完美。
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就连传说中以符证道的符尊,初次画符,也失败了十余次。
他缓缓放下符箓,看向檀溪止:“溪止,你深夜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本座看这张符吧?”
檀溪止没有否认。
他跪坐下来,腰背挺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老祖,外门弟子每逢初一十五可入内门旁听。弟子想为他求一个恩典,求老祖允他在空余时日,随时进入内门旁听符箓课程。”
庄全没有说话。
檀溪止继续道:“方潮生是杂灵根,修炼一途几乎没有希望。”
“但符箓一道向来不看灵根。况且,宗门需要他。”
这句话让庄全掀起了眼皮。
“魔族封印松动,归墟外的魔气浓度半年增加了三成。”檀溪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人只知剑尊一剑封魔,却不知,归墟秘境里的封印阵,实则是千年前剑尊与符尊、阵尊等十多位尊者一起布下的。”
“宗门里不是没有符修,但老祖比弟子更清楚,那些符修,画不出能修补封印的符。”
“方潮生也许也画不出来。但至少他的天赋,放眼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挑不出第二个。”
庄全沉默了良久。
月光从洞口倾泻进来,照在少年挺直的脊背上,他安静地等待答复。
“你比你父亲会看人。”庄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感慨。
檀溪止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内门符箓课,每三日一次,未时三刻开课,由天符宗来的范成讲授。”庄全缓缓说道,“方潮生可以在空余时日前往旁听。不必等到初一十五。”
“但有一个条件。”
“老祖请讲。”
“他只能听符箓课。其他课程,依然要按外门弟子的规矩来。”
檀溪止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庄全的用意。
如果让方潮生以杂灵根的身份在所有内门课程中来去自如,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但如果只是符箓课……符修不看灵根,这是修真界的共识。谁也挑不出毛病。
况且,只开一扇门,才能看清他到底能走多远。
“弟子明白。”檀溪止抱拳,“多谢老祖。”
庄全将那张清心符递还给他,苍老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这张符,留好。”
檀溪止双手接过,郑重收入袖中。
他起身告退,走到洞口时,庄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溪止。”
檀溪止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你对他,”庄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似乎格外上心。”
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回头,只是睫毛颤了下,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大典之上,是弟子接住了他。”
“既然接住了,便不能看着他摔下去。”
说完,他踏出石洞,消失在月色里。
庄全望着洞口的方向,苍老的手指轻轻叩着膝盖,良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