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灯火通明。
檀咏仁坐在上首,两侧坐着几位主峰长老。杨开元,赵无极,温书羽,穆青,每个都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
方明镜站在殿中央,身姿笔挺,面容清冷。
“外门那边,”檀咏仁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最近可有异常?”
方明镜知道他想问的是谁,于是垂眸,声音平稳:“弟子已观察多日,并无异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画符的天赋确实出众,所有符箓均是一次画成,没有一张废的。前几日,他成功引气入体,达到练气一层。”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杨开元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一个杂灵根,入门不到半月就能引气入体,确实难得。”
丹峰长老穆青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练气一层,也值得大惊小怪?”
藏经阁长老温书羽开口,声音温和:“穆长老此言差矣。杂灵根引气入体的难度,你我心里都有数,他能做到,说明此子心性极佳。”
“心性?”穆青冷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跟我说心性?”
“好了。”檀咏仁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目光落在方明镜身上,“他画符的事,你仔细说说。”
方明镜恭敬道:“弟子这几日观察过,他画的每张符,威力都比同阶符箓大了两倍不止。”
“范长老说,他的天赋百年难得一遇,甚至超过了宗门里过半的符修弟子。”
“范老竟是这么评价他的?”执法堂长老赵无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丝意外。
方明镜点头:“范长老说,就连天符宗这代被称为符道天才的那几名弟子,都从未引动过天象。”
他垂眸:“何况,当日是他第一次画符。”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杨开元沉吟片刻:“也就是说,他虽然灵根很废,但在符道一途上,确实是个天才?”
“是。”方明镜的声音没有起伏。
温书羽眼睛微微一亮:“那他画的都是什么品阶的符箓?”
“目前还只是下品符箓,但范长老说,他已经可以尝试中品符箓了。”
温书羽一向以惜才著称,闻言啧啧称奇,转头看向檀咏仁,朝他拱手:“宗主师兄,此子在符道上的天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这就是表明自己很欣赏方潮生,要给人争一下宗门待遇了。
檀咏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才开口:“明镜,你怎么看?”
方明镜斟酌了一下措辞:“弟子以为,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就目前来看,他对宗门没有恶意,而且重用他的利多于弊。”
“毕竟,他的天赋确实难得,若加以培养,或许能为宗门所用。”
丹峰长老穆青冷笑:“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杂灵根,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能画几张下品符箓,这种东西,宗门的库房里要多少有多少。”
“穆长老,话不能这么说。”温书羽不满地提高了声音,“此子既有天赋,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穆青的声音更冷了,“宗门的大好资源,凭什么浪费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
穆青越说越气,他的宝贝徒弟秦慕之就是被那个废物抢了风头。
而他又一向好面,打他徒弟的脸,那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我看你们真是老糊涂了,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废物,不尽早杀了,反而留下来养在宗门里,真不怕日后被他祸害!”
“好了!”檀咏仁的声音带着威压,温书羽二人同时闭嘴。
他看向方明镜:“明镜,你继续说。”
方明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弟子以为,可以继续观察。”
“如果他真的能在符道一途上走远,对宗门而言未必是坏事。”
“但如果他有任何异动,弟子会第一时间处置。”
檀咏仁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说得好。”
众人转头看去。
庄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门口,白发白袍,负手而立。
“见过老祖。”几位长老同时起身行礼。
庄全摆摆手,走进殿内,在上首的空位上坐下。
他看向方明镜:“你方才说,他画符皆是一次便成?”
“是。”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到?”
方明镜想了想:“他说过,自己曾是画师,画过很多年的画。”
“不只是因为这个,内门的世家弟子多了去了,哪一个没学过丹青?”庄全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们有没有想过,符箓的本质是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庄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檀咏仁身上。
“符箓的本质,是以形载意,形是符纹,意是天道法则。符修画符,画的是形,求的是意。”
说到这里,庄全的声音带了些感慨:“但大多数符修,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形’的精准,却忽略了‘意’的通达。”
“方潮生不一样,溪止那小子都跟我说了。”
听到檀溪止的名字,方明镜和檀咏仁都皱了皱眉。
庄全:“方潮生画符的时候,眼中没有‘符’,只有‘画’。”
“这种能力,不仅是天赋,更是在日复一日的练习磨出来的。”
他扫视全场,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觉得,他的能力,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有的吗?”
没有人回答。
檀咏仁皱眉沉思,其他几名长老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世上通晓丹青绘术的人多了去了,但能把这门技术练到这种程度的,万里挑一。”庄全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他的心性,比什么灵根天赋都难得。”
温书羽点头:“老祖说得极是。”
穆青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再反驳。
檀咏仁沉吟片刻,然后开口:“明镜,你继续看好他。不要让他太招摇。”
“弟子明白。”方明镜抱拳。
檀咏仁颔首。
如今的修真界,表面上各界各宗和平相处,实则私底下暗潮涌动。
能多个为他们宗门所用的人才,总比多个敌人好。
庄全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明镜一眼。
“明镜,你跟我出来一下。”
方明镜微微一怔,随即跟上。
月光下,庄全负手而立,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庄全问。
方明镜知道庄全问的是方潮生,于是答道:“弟子觉得,他很奇特,也很干净。”
“哦?”
“他的身上带着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平和,平日里既不争也不抢,甚至……明明自己也很弱,却会去帮扶别人。”
庄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清楚。”
方明镜垂眸:“弟子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觉得,他该不该留在宗门?”
方明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弟子以为,可以留,但要看住。”
庄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
三个月后。
方潮生的符箓水平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下品符箓他早已全部掌握,中品符箓也学会了十几种。
范成在课上讲过的每一种符箓,他都是一次即成,成功率依然是百分之百。
范成已经被他震惊得麻木了。
“你真的是人吗?”范成看着方潮生刚画好的一张中品轻行符,震惊:“不是披着人皮的某种符箓成精?”
方潮生哭笑不得:“范长老,我真的是人。”
范成小心翼翼地把那符箓收进袖中:“这张符我要带回天符宗给他们看看,让那群小崽子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符道天才。”
方潮生更不好意思了。
“对了,老夫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方潮生竖起耳朵听着。
“我跟宗主他们聊过几次。”范成说:“以你现在的水平,继续画中品符箓,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我建议你直接学习高级符箓。”
方潮生心跳加速:“高级符箓?”
范成点头:“不错,但高级符箓的图谱,只有内门的藏经阁才有。”
“现在宗门那边已经批准了,你可以持弟子令牌进入内门藏经阁,查阅高级符箓典籍。”
方潮生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多谢范前辈!多谢宗主与各位长老!”
“是你自己争气。”范成摆摆手,面带欣赏的看着他:“去吧,负责内门藏经阁的温书羽温长老已经知道你要来了。”
—
内门藏经阁是一座九层的木楼,建在主峰东侧的山崖上,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方潮生走到藏经阁门口,压下心中的激动,推门而入。
一楼是大厅,三面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
来往都是穿着内门统一道袍的弟子,方潮生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好在这次他并未吸引多少视线。
他走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纸墨的香气,弟子们连翻书声都是静悄悄的,整个氛围瞬间把他带回了大学时代的图书馆。
“你就是方潮生?”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方潮生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中年人从书架后走出来,他面容清瘦,蓄着三绺长须,周身气质儒雅,像个读书人。
方潮生眼尖地看到中年人腰牌上的“温”字,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弟子方潮生,见过温长老。”方潮生抱拳行礼。
温书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头已经长到耳际的短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范成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他教了这么多年符箓课,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方潮生谦虚道:“范长老过奖了。”
“他不轻易夸人。”温书羽摇摇头,“走吧,高级符箓典籍在三楼,我带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