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潮生跟着温书羽上楼，路过二楼时，听到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这个阵文还是太复杂了……”
“要是把阵眼挪去这里，然后注入灵力……”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随其后的是弟子们咋咋呼呼的声音。
“啊啊啊——洛明河，你又在搞什么鬼！！！”
“快走快走，阵峰的二师兄又要炸藏书阁了！”
“我的天！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我靠！！！这玩意儿是活的！它爬我腿上了呕呕呕——”
温书羽胡须一抖，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他转过身子，对方潮生说：“有关符道的书卷在三楼，你先上去，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方潮生把视线从二楼虚掩的大门收回，点点头，独自上了三楼。
开玩笑，他才不想搅和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场合。
走到三楼，左侧的房间封锁着，右侧的门倒是开着。
进去后，里面的空间比一楼二楼小得多，只有四排书架，但每一本典籍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显然是施加了保护禁制。
方潮生走到符箓类的书架前，手指从一本本典籍的书脊上滑过。
《高级符箓总纲》，《天符箓谱》，《符道真解》，《太上符经》……
每一本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今天必须狠狠地汲取知识！
等时机成熟，他一定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抽出一本《高级符箓总纲》，翻开第一页。
各式各样的符箓映入眼帘，符纹比中品符箓复杂了数倍不止。
但方潮生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些符纹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天书，但此刻，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一幅幅精美的画。
他将手放在摊开的书本上，然后闭上眼。
符纹随着他的想象从书本中飞出，呈现立体形状，每个转折处的节奏变化都被他收入眼底，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落笔时，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的力度。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符箓的世界里，甚至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方潮生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青年站在他身后。
此刻，青年正半倾身子，单手托着下巴，疑惑地望向他，青年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拿还着一卷阵图。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有些呆滞，像是常年沉浸在思考中的人。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阵峰纹样的令牌，上面刻着“洛明河”三个字。
洛明河？
方潮生眼皮一跳，所以刚刚那个在二楼引起骚动的弟子，就是眼前这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温长老手下脱身的……
见他还在看自己，方潮生回神，老实答道：“我在看符箓。”
洛明河歪了歪脑袋，目光先是落在他手里的《高级符箓总纲》上，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脸。
“哦～”这本该是惊讶的语气，但洛明河的声音却没有什么起伏，“瞧你的样貌，你应该就是那个从仙鹤身上掉下来的，大师兄的孪生弟弟吧？”
方潮生嘴角抽了抽：“……是我。”
洛明河点了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走到旁边的书架前，把手里的阵图放回去，又抽出一卷新的，翻开看了起来。
符阵不分家，因此典籍也是放在一起的。
方潮生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继续看自己的符箓。
藏经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过了许久，方潮生打算去书架前再拿一本典籍来看的时候，洛明河突然开口：“我叫洛明河，主修阵法。三个月前，你在符箓课上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方潮生被他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
虽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提起那事，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开口回应：“我叫方潮生。”
洛明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随后将自己打开的那卷典籍用灵力托着，送去方潮生眼前。
经过三个月的学习，方潮生已经认识了修真界大半的文字，现在很轻易就能辨认出典籍上写的是什么。
“这本书讲的是符阵同源？”
洛明河嗯了声。
“符箓和阵法，都是以形载意，两者本质是把天地乾坤中的炁呈现在一个平面上。”
他这话说的玄妙，但方潮生听懂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意识到一件事——
符箓考验的是修者对于三维立体空间的感知能力。
就好比他没穿越前在课本上学到的太阳系，呈现在平面上时，是八大行星围绕太阳做单一的平面运动。
但实际上，整个太阳系都在螺旋式前进。
洛明河继续道：“所以，阵法和符箓有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
方潮生若有所思。
这句话倒是点醒他了。
既然符箓和阵法本质一样，那如果他能把二者结合起来，或许能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你学过阵法吗？”洛明河问。
方潮生摇头：“没有。我才来宗门三个月。”
洛明河微微皱眉，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阵法入门》，递给他。
“看看这个。”
方潮生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阵法的纹路和符箓确实很像，但更复杂，规模更大，必要时还需要法器压阵。
方潮生看得入迷，忍不住拿出自己做的炭笔，在自带的草纸上勾画。
洛明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你的手很稳。”洛明河忽然说。
方潮生抬头：“什么？”
“你写阵文的时候，手不会抖。”洛明河说，“我那些师弟师妹入门至少八年了，但画复杂的阵图时，手还是会抖，可你不会。”
“这是本高级阵法图，你一个初学者，却画的有模有样的，这很难得。”
方潮生笑了笑：“可能因为我画了七年画吧。”
洛明河眨了眨眼：“画画？”
“对，我以前是画师。”
洛明河有些意外：“寻常画师可做不到你这种地步。”
他语气肯定地继续道：“你过去一定很出色。”
方潮生讪讪地笑了下：“没那么夸张，也就还好吧。”
他垂眸，看着纸上的图案，眼神复杂：“而且都过去了。”
洛明河一顿，察觉他心情不佳，于是把话题引回来：“阵法师必须要会画阵图，所以大家私底下也没少练，毕竟阵法这东西，差一点都不行。”
方潮生深有同感：“符箓也是，一笔画错，整张符就废了。”
洛明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和认同。
“你一般什么时候会来藏经阁？”洛明河问。
“外门没任务的时候，大概三天来一次吧。”
洛明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阵图。
方潮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脾气古怪，但意外地好相处。
他摇摇头，也低头继续看书。
—
从那天起，方潮生每次来藏经阁，都能跟洛明河碰上。
方潮生看符箓典籍，洛明河就在旁边研究阵法，他们偶尔交流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是各自安静地看书。
渐渐熟悉了以后，二人一拍即合，开始尝试把符箓和阵法结合起来。
短短一个月，他们便在纸上画出融合了符纹的简化阵图。
“这里的符纹断了，或许可以替换成阵法的回流结构。”洛明河指着纸上的一处，“这样灵力就能循环下去。”
方潮生试了一下，果然效果更好。
“你这想法可真厉害！”方潮生忍不住惊叹。
洛明河半点不居功：“主要是你起形起得好，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说着，他期待地看向纸上的阵图：“再试一次，注入灵力试试。”
方潮生点头，注入灵力后，阵法顺利运行。
两个人都惊喜无比，约定之后继续尝试。
而在跟洛明河探讨符阵融合的可行方案之外，方潮生也在不断接任务赚灵石。
外门弟子接的任务大多很简单，他每天在各个峰头来回跑，一会儿去给师姐找离家出走的灵猫，一会儿又跟阿九一起帮长老给花圃除草。
修炼之余，他还会去宗门集市售卖符箓。
因为他价格公道，品质稳定，所以很快就有了稳定的客源。
一个月下来，他挣了将近一千枚下品灵石，以及近百枚中品灵石。
赚到钱的第一时间，方潮生把当初檀溪止给他买符笔符墨的钱连本带利地还上。
檀溪止死活不肯收，但他执意要塞。
“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就不找你帮忙了。”方潮生说。
檀溪止这才勉强收下，但表情蔫哒哒的。
方潮生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走吧，我请你吃饭。”方潮生说，“山脚下有家涮锅店，听说不错。”
檀溪止这才有了几分精神：“真的？”
“真的。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话音刚落，檀溪止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
半个时辰后，檀溪止看着对面坐着的阿九与洛明河，嘴角一点点压平。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