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方潮生去内门上课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脸上的表情或凝重或紧张。
他没太在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拆开玉简,他就听到前座传来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宗门边境居然出现了魔物!”
“魔族不是都被封印了吗?”
“哎呀,当初让你好好学修真界历史跟害你似的,被封印的是魔神和追随他的那些大魔!至于低等级的魔物,杀都杀不完,干脆都留在魔界了……”
方潮生拧眉。
这个世界不太平,他早就知道。
但这三个多月的日子过得着实安稳,他差点忘了,这里是修真界,并非他熟悉的那个和平年代。
“肃静!都回到位置上,开始听课。”
范成踏进文昌阁大门,弟子们顿时噤声。
方潮生也跟着回神,拿好笔记准备听讲。
……
课后,方潮生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外门。
范成叫住他:“潮生。”
方潮生停下脚步,回身行礼:“范长老。”
范成微微颔首,面色凝重:“这两天,你少往外跑。”
正值下课,文昌阁人来人往,为了不引起注意,范成把他往旁边拉了拉,随后压低声音:“边境那边不太平,你最近接任务的时候,尽量挑些宗门内的事做。”
方潮生怔了下后点头:“多谢长老,弟子明白了。”
范成这才放心,目送他离开。
走出文昌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铅云压得很低,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方潮生缩了缩脖子,把道袍的领口拢紧,快步朝外门执事堂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先去领这个月的月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简单好做的任务,赚赚外快。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
执事堂是一间占地极大的厅堂,虽然建在外门,却同时管着内外门弟子的考勤与接取任务情况,以及月例发放。
方潮生走进去,大堂的四面挂满了任务木牌,颜色从低到高依次是白、绿、蓝、紫、橙。
白色任务最简单,比如给灵兽喂食,清扫院落,还有跑腿送信,但相对的,报酬也最低,通常只有几枚下品灵石。
白色以上都是些难度不等的高级任务,大多是外出清剿妖兽,或者追缉叛逃修士,但报酬最高。
他现在能力不够,只能接取蓝色及以下的任务。
他站在任务墙前,目光从一排排木牌上扫过去。
突然,他的视线在一块蓝色木牌上停下来。
“巡逻小队招募符师,为期三日,报酬五百枚中品灵石。”
方潮生神情惊喜。
五百枚!
中品灵石!!!
他就算把笔杆子抡冒烟,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他强压欣喜,继续看下去:
“要求修为在练气期以上,能自保即可。”
巧了吗这不是,他虽然是练气一层,但也符合要求。
这分明给他量身定制的任务!
方潮生伸手够下那枚木牌。
旁边一个正在交任务的外门弟子看见他的动作,嘴巴张成了O型。
“你疯了?”那弟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任务?”
方潮生一脸莫名其妙:“知道啊,巡逻小队招募符师,牌子上写着呢。”
巡逻队他还是知道的,负责宗门内夜巡嘛,只要抓一抓违反宵禁规定的弟子就行。
那弟子一阵牙酸:“你不会是新来的吧?那是——”
执事堂管事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打断了那个弟子的话:“你要领这个任务?”
方潮生转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穿着身浅紫色的管事袍,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方潮生点头:“牌子上的要求我都符合,我是练气一层,能画符,会自保。”
老妇人欲言又止,把方潮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随后叹了口气。
“别怪老婆子没提醒你,那任务挂了半个月了,一直没人领,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没人领?
方潮生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五百枚中品灵石”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给盖过去。
有钱不赚王八蛋,是福他直接享,是祸他有小强天赋卡,死不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除了生死都是小事,现在他连死都不怯,那就没啥大事了。
不管了,梭哈!
“确定。”他斩钉截铁道。
执事堂管事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抽出张任务契约,推到方潮生面前:“签了吧,明晚酉时三刻,南侧门外集合。”
方潮生提起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管事接过契约,提醒他:“记好时间。”
方潮生点头,收起木牌就走。
他走后,几个目睹了全程的外门弟子围过来,压低声音议论。
“他真领了那个任务?”
“现在的新人胆子也太大了吧!他难道不知道,目前巡逻队主要负责巡视边境吗?”
“现在边境那里可都是成群的魔兽,他一个练气一层,去了就是送死!”
“也不一定,我听说这回是大师兄亲自带队……”
—
方潮生不知道这些,他揣着任务木牌回到住处,阿九正在院子里练习画弧,看到他回来,立刻跑过来。
“师兄,你看我今天画的弧线,是不是比昨天圆润多了?”
方潮生低头看了眼阿九递来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弧线。
他点点头,眼神赞许:“不错,再练两天就可以正式学画符了。”
阿九眸光乍亮,发自内心的欢喜。
惊喜之后,他注意到方潮生手中的任务木牌,好奇地看去:“师兄,这是……”
看清木牌上的金字以后,阿九笑容一僵,神情惊慌:“巡逻队?师兄怎么会接这种任务!”
方潮生疑惑:“有什么不对吗?牌子上的要求我都符合,而且只用参加三天。”
阿九的脸一下子变白,他罕见地失态,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小臂:“师兄!你知不知道巡逻队现在去的都是什么地方!”
“他们去的可是宗门边境!”
方潮生一怔。
宗门边境?
那不是符修课上那几名弟子说的……
好家伙,这下真享“福”了。
阿九声音颤抖:“从前还好,边境地带只有一些低等魔兽。”
“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在魔界游荡的魔兽大都跑了出来。上次夜巡,有名弟子直接被魔兽撕成了两半!”
说着,阿九急得都要哭了:“师兄,我把灵石都给你,你去执事堂把任务退了吧,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啊!”
执事堂有规矩,弟子一旦接了任务,过后想反悔,就必须上交任务报酬的二成,作为违约金。
类似方潮生那个时代的跑单费。
阿九说着就开始往他手里放钱袋,方潮生回神,把钱袋推了回去。
“不用。”
阿九呆住,眼底漫上一抹绝望:“师兄,你……你说什么?”
方潮生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事。”
有系统给他的天赋卡,死肯定是死不了。
再说了……
“我最近在跟洛明河研究符阵叠加,有种杀阵,恰好需要魔骨作为支撑。”
“本来我还在想,我手里的灵石可能还不够去去执事堂发布收集魔骨的任务。”
方潮生摸着下巴:“现在误打误撞接了这个任务,倒是可以混在小队里捡捡骨头。”
他拍拍已经惊呆的阿九的肩膀,神情轻松:“别担心,任务完成我就立刻回来。”
“我可是答应了要教你画符的。”
阿九眼含泪水,对上他的视线后,重重点头:“嗯!师兄要说话算话。”
方潮生笑笑:“说话算话。”
—
次日,酉时三刻,玄天剑宗的南侧大门外。
方潮生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门两侧的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他搓了搓手臂,走上前去。
一队穿着玄色劲装的同门已经等在那里了,一共七个人,三女四男。
他刚一过去,七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移过去。
“大师兄。”
不知道谁先开了口。
方潮生顿了下:“不是,我是……”
“他们说的是我。”
他回头,方明镜自牌坊下的阴影处走出,神色淡淡。
他穿着同样的玄色劲装,头发用墨玉冠高高束起。
得。
方潮生眼皮一跳。
这位居然也在。
方明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听执事堂的管事说,有个修为只有练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接了夜巡的任务。”
“当时我还在想,会是谁。”
方明镜冷嗤一声:“原来是你。”
方潮生的嘴角抽了下,但他还记得檀咏仁给他的身份,于是道:“哥,好巧。”
方明镜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应这个称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另外几人:“人到齐了,出发。”
话音刚落,六人召出灵剑,化作灵光消失在原地,现场只剩方潮生二人,以及一个狐狸眼的短马尾青年。
那人他见过,刚穿过来那会儿,他被方明镜拿剑指着时,这人就在旁边看戏。
名字好像叫……
“宋闲,”方明镜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被叫到名字的人眼尾轻挑,往前凑了凑,笑容狡黠:“这不是看你弟弟还没走吗?他才刚入门多久,估计还不会御剑吧,我带带他。”
方明镜面无表情:“不用,我带就行。”
宋闲的视线在二人之间穿梭,咋舌:“半道真的不会死一个吗?”
方明镜不悦:“宋衔玉!”
宋闲举起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错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人却已经凑去了方潮生身边:“你是要跟我一起御剑,还是和大师兄一起?”
方潮生后撤身子,眉心拢在一起。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他悄悄看了眼旁边冷着脸的方明镜。
虽然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应该做不出半路把自己推下灵剑的举动……吧?
“我跟大师兄一起。”
宋闲一脸可惜:“那还真是遗憾了,我还想跟你分享师兄七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一屁股墩坐到师父脑门……”
铮的一声清鸣,方明镜长剑出鞘,快到只剩残影。
宋闲灵活躲避,召出灵剑上天。
“啊哈哈哈……我先走一步,你们记得跟上。”
声音被风吹散。
方潮生表情一言难尽,见方明镜看来,他不自主打了个激灵:“是他说的,跟我没关系!”
方明镜淡淡地收回视线,并未追究此事,掐了法诀后率先跳上灵剑:“上来。”
方潮生松了口气,动作笨拙地上了灵剑。
踩上去的瞬间,他心中不免惊奇。
原来在飞剑上是这种感觉?
跟在地面上也没什么差别嘛,稳稳当当的。
下一秒,长剑破空而出,直入云霄。
方潮生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的魂儿还在地上,身体就已经上天了。
这还不算完,随着灵剑突然加速,他感觉自己好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无法抑制地发出尖锐爆鸣。
与此同时,玄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居。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九抬起头,揉着眼睛环顾四周:“师兄?”
周围静悄悄的,也没有方潮生的人影。
阿九重新躺下。
许是听错了吧。
那种杀猪般的惨叫,怎么可能是平日最重形象的方潮生发出来的?
他放宽心,重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