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方潮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眯着眼揉了揉鼻子，小声道：“谁在背后骂我？”
四周安静无声，守卫和侍女都在门外候着，室内只有他一人。
他坐起身，窗口吹来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搓着手臂把窗户关好，随后重新坐回桌前，研究殷无邪让他看过的残阵。
这是他被带来魔界的第六天，殷无邪依旧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逃又逃不掉，干脆卷着铺盖搬去了府上的藏书阁。
本着能多学点是一点，万一找到回家的办法的想法，他一边照顾龙蛋，一边研究魔界典籍。
此刻，他对着桌上的残阵图纸发愁。
那些线条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其中夹杂着大量古文字和他没见过的高级咒文。
“这玩意儿……”方潮生揉了揉太阳穴，“就算给我一百年，我也推演不出来啊。”
他盯着纹路发呆，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
方潮生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不是休眠了吗？”
系统解释道：「本来是的，但你桌上这东西的能量波动太大了，把我唤醒了。」
「受它的影响，我的能量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
方潮生一喜：“这东西有能量波动？”
「有，而且很强。」
系统道：「这还只是封印大阵的一部分，如果是完整的阵图，能量波动恐怕能覆盖整个扶桑城。」
方潮生眉头微拢，想起殷无邪的话。
他曾说过，归墟里封印着可怕的东西，而这套阵法是千年前十几位尊者联手布下的。
“你之前说能量不够，没办法连上主系统，那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吗？”
系统失落道：「不能，现有的能量还没有强到那种地步。」
方潮生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没关系，或许……等我找到其他残阵，补全封印大阵以后，我们就能回去了。”
系统被他感染，赞成道：「宿主说的不错！」
但它过了一会儿后又犹豫道：「其实，我在宿主第一次看到残阵的时候，也醒过一次。」
方潮生一愣：“那你当时怎么不出声？”
系统弱弱道：「因为殷无邪也在场。」
方潮生皱眉：“他在又怎么了？”
「宿主，你知道殷无邪是什么存在吗？」
方潮生想了想：“魔神？差点覆灭修真界的大魔头？”
系统叹气道：「修真界那些飞升强者的境界划分，分的是‘仙’，不是‘神’。」
「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再往上，还有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尊。但无论哪一重，都属于‘仙’的范畴。」
方潮生捕捉到了系统话里的关键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是神。」系统的机械音里带了些沉重，「目前天地间唯一的神。」
方潮生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还以为飞升以后就算成神了，原来不是吗？
反应过来后，他急忙追问：“那他怎么会被尊者们封印在归墟？”
「那是在他主动走进归墟的前提下。」
系统为他解释：「宿主，你目前所接触的，都不是真相的全部。受权限限制，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我敢肯定的是，殷无邪的实力远超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之所以被封印，不是因为他打不过那些尊者，而是因为他是自愿进去的。」
「这一点，他也与你说了。」
方潮生的喉咙发紧，不确定道：“归墟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就连魔神都无法压制？”
「我无法确定。」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忌惮，「我的能量不够，没办法连上主系统，窥探更多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我感觉……归墟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所有跟归墟有关的事，宿主都最好谨慎一点。」
方潮生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
系统见他心里有数，便放心地重新进入休眠，沉寂下去。
方潮生坐在长桌前，盯着残阵图纸发了很久的呆。
过了一会儿，他把图纸卷起，收回储物袋。
“反正现在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等回了宗门，找其他人打听一下剩下那些残阵的下落。”
或许等补全了封印大阵，系统就能吸收到足够的能量，他就能回家了。
方潮生闭了闭眼，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起身去书架上继续翻书。
时间还早，再研究点别的。
书架上的典籍五花八门，都是历朝历代的魔修编撰的。
他在这里这么多天，也算是发现了，魔修的本质就是走了捷径的修士，很多法术跟他在玄天剑宗藏书阁里看到的都差不多，所以他没事的时候也会看看。
万一找到回家的办法了呢？
方潮生一本一本地翻过去，看得额角直跳。
“《如何卷死修真界》？”
他嘴角一抽，只看了一眼封面就丢了。
“丫的，最烦卷王了。”
他又拿出一本，封皮用大字写着《我在修真界当魅魔那些年：扮猪吃饲料后撩了全宗门》。
方潮生：……
有毒。
魔修这边的老坟是不是都有问题？
就在他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书架最里层滑了出来。
封面上写着《如何像邪修一样成功》。
方潮生额角一跳。
都邪修了还成功？
算了，至少书名比前两个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下来翻开。
看了不过两页，他的眼睛就黏在了书页上。
这哪里是什么邪修功法？分明就是一本记录改良阵法和简化符箓的合集！
里面记载了大量的简化阵法，以及配套的简化符箓。
每个阵法都经过重新设计，需要的灵力更少，布阵时间更短，威力却不减反增。
方潮生被深深震撼了。
要么说邪修就是快呢？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一张张示意图上飞速扫过，最终停留在某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种阵法——
催化阵。
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快速催熟灵兽或灵植。
原理也很简单，用符阵模拟时间流逝的环境，让灵兽或灵植在短时间内走完数年的生长周期。
“这不就是……”
方潮生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长桌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厚毯子包裹的东西。
正是殷无邪给他的龙蛋。
他小心翼翼地把龙蛋从毯子里捧出来，放在长桌上。
蛋壳表面的黑色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方潮生翻开那本小册子，找到催化阵法的详细说明。
布阵的材料他都有，画阵图的时候只需要保证范围刚好能放下一枚龙蛋即可。
“要不试试？”
方潮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狠狠心动了。
他把册子上的阵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可行后，他都怀疑是洛明河潜进魔界写的这本书。
无他，上面的很多种理论跟他俩之前谈论过的都太像了。
但他看看纸页的黄化程度，这书应该是洛明河爷爷那辈的了。
他摇摇头，把各种想法抛之脑后，取出殷无邪给他新备的符纸符墨，开始在桌面上布阵。
他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阵图就画好了。
方潮生举起册子，反复查看。
纹路没问题，灵力运行的节点也符合册子上的描述。
方潮生点点头，把龙蛋放在阵图正中央，随后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阵眼。
阵图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灵光从纹路中溢出，将龙蛋笼罩其中。
方潮生屏住呼吸等着，但仅仅是过去两秒，光芒就突然消散，阵法中的龙蛋纹丝不动。
“没反应？”
方潮生皱眉，又注入了一丝灵力。
还是没反应。
他拿起册子又看了一遍，才注意到书页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本阵法需配合反向灵力回路使用，详见下页。”
方潮生翻到下一页。
果然，页面上画着阵图的后半部分，一个完整的反向灵力回路，需要和前面的阵图拼接在一起才能生效。
“靠，这也太坑了吧！”方潮生无语，“搞什么分页印刷？”
他飞快地将后半部分的纹路补齐，又检查了一遍灵力节点，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阵图亮了。
可突然——
轰的一声巨响，藏书阁的墙壁被炸开一半。
原本看守在藏书阁外的守卫被一只手甩到地上。
烟尘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身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
她抬手把兜帽放下，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
方潮生惊愕地睁大眼。
眼前人眉眼如画，唇色殷红，漆黑的长发垂落腰际。
如果不是看到了女子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还以为这是宗门派来救自己的。
女子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藏书阁，最后落在方潮生身上。
美目闪过一抹诧异。
“练气一层？”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意外，“此处居然还有这等修为的小修士？”
方潮生下意识后退，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装符箓的袋子。
女子冷冷一笑：“无所谓。”
她从袖中甩出把铁扇。
“我家主子说了，今天在这座府邸里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方潮生本能地从腰间抽出厚厚一沓符纸，也不看是什么符，一股脑全部激活朝身前砸去。
符箓在他眼前炸开。
但那女子的身形只是微微凝滞了一下，便穿过了黑雾，朝他逼近。
她手腕一抖，铁扇展开，尖刃从扇骨中弹出，直刺方潮生的咽喉。
太快了。
方潮生勉强能看清她的动作，但身体反应完全跟不上。
这就是高阶修士和练气一层的差距。
他甚至来不及闭眼。
就在尖刃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
“铛——”
金铁交鸣，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潮生被两股力量碰撞带来的冲击力带得后退了好几步，他踉跄着站稳，抬头看去。
挡在他身前的是一个手持骨鞭的玄袍少年，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挑，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正护着自己与女子对峙。
方潮生一愣。
这人是谁？
女子神情微诧，带了分兴味：“哦？真是稀奇，魔界现在还有纯血黑龙？”
方潮生猛地转头，看向方才放置龙蛋的地方。
龙蛋已然不见，地上只剩破碎的蛋壳。
他喉结滚动，所以，面前这人是……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他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沙哑，却很清晰。
“敢动主人……”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带着冰冷的杀意。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