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顿时委屈起来:“师兄,是我啊,阿九,你不认得我了吗?”
方潮生嘴角抽了两下:“没有……”
阿九听出了他语气不对,顿时紧张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师兄不要怪我瞒你,九尾一族一直被视为修真界的叛徒,我怕坦白身份后,你就不理我了……”
“你被带走后,我找了你好久,刚刚这里突然多出了好多坏人,我灵力消耗太大,几乎没办法维持人形……”
他语速极快,生怕方潮生生气。
“师兄在原地等着,我这就带你走!”
说着,阿九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石,朝他走去。
方潮生确认眼前人正是阿九,不免扶额。
他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
所以只有他一个废物吗?
方潮生有点自闭。
阿九走近了些,眯眼打量方潮生的情况,因为刚刚打斗的烟尘太大,他一时没能看清,只看到一个拿着骨鞭的少年正站在方潮生面前,而后者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阿九顿时警铃大作。
“你是什么人!”他大叫一声,三两下跳到方潮生旁边,把人护到身后,“离我师兄远点!”
婴白微微皱眉,骨鞭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嗤,满口谎言的九尾一族,你才应该退后!”
阿九神情骤冷,圆圆的琥珀瞳在瞬间转为竖瞳,耳朵尖的毛毛都炸开了:“你算什么——”
方潮生顿时头大,连忙阻拦:“停!”
“都是自己人,不要打。”
阿九依旧保持警惕:“师兄,他是谁?”
方潮生解释:“他叫婴白,是我从龙蛋里孵化出来的……”
他本想说婴白现在是自己的护卫,刚刚还救了他,结果话还没说完,阿九就发出尖锐爆鸣:“什么龙蛋?!”
“这才过去几天,师兄跟魔神连孩子都有了?”
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眶顿时红了:“是我没用,要是我能早些赶到魔界,师兄何至于屈居人下!”
方潮生:“……”
婴白:“……”
婴白嗤笑一声。
方潮生无力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九擦掉眼泪,拿出九狐尾一族特有的流苏铃法器,神情凶狠:“这是魔神的孽种,师兄不要心软,此子断不能留!”
婴白也抽出骨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方潮生更头疼了,张开手臂挡在两人中间:“停!阿九,你先冷静,婴白,把鞭子放下!”
“事情不是那样的,婴白是我的护卫,并非我跟殷无邪的孩子!”
门口传来门框被人捏断的声音,三人齐齐看去。
檀溪止神情平静,目光锁定方潮生:“孩子?什么孩子?”
方潮生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檀渊,你也来了!”
可对方却死死盯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孩子,魔神的?”
方潮生一噎,正要回答,宋闲从檀溪止身后探出头来,托着下巴打量过他以后眯眼:“魔神强迫你?”
方潮生额头青筋跳了跳:“不是……”
他努力压抑着把他们全都暴打一番的冲动,解释:“不是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试图把婴白亮出来:“他是我新收的护卫,你们不是看到了吗?人就在我——”
“旁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方潮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往身侧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少年?
婴白不见了,原本他站着的位置上,此刻躺着一个……小婴儿?
小婴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嘬着小手,发出细弱的吧唧声,只有头顶两个小小的龙角能够表明他的身份。
方潮生彻底懵了。
小婴儿旁边还蹲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此刻正仰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瞧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方潮生:“……”
这双眼睛他可太熟悉了。
怎么连阿九也???
檀溪止此时才有功夫去注意方潮生以外的事物,看到小白猫时眉心一拧。
小白猫的耳朵抖了抖,一道传音钻进方潮生的耳朵,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师兄,是我!”
“我是九尾狐族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如果让少宗主他们发现我一个外门弟子却出现在魔界,可能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方潮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九见他表情仿佛便秘,又传音道:“师兄,我回头再跟你解释,麻烦你先帮我把少宗主他们糊弄过去!”
方潮生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把小婴儿和白猫从地上抱起。
“总之,这都是误会,殷无邪没有强迫我。至于这个孩子,他是龙族,是被我用催化阵法提前孵化出来的。”
不知怎么,刚被他抱到怀里,婴白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潮生手忙脚乱地哄了两下,可惜毫无效果。
檀溪止走到他身边,看着婴白跟方潮生毫不相像的面孔,神情缓和了几分。
“我来抱吧。”
他接过孩子,结果婴白哭的更大声了。
檀溪止:……
他有这么凶?
方潮生手足无措:“刚刚他还不是这样的!”
想到那个催化阵法,他赶紧找到那本小册子,飞快地翻到催化阵那一页,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终于,他找到了一行小字。
“本阵法效果持续时间为半个时辰,时效过后,受术者将恢复原状。若需长期维持,需待三日后重新施阵一次。”
方潮生:???
居然有时限!
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在书页最最最末处,还写的这么小,坑爹的邪修!
小婴儿又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把方潮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檀溪止皱眉,僵硬地颠了颠怀里的小东西。
方潮生神情慌乱:“是不是要托着他的头?”
檀溪止无奈:“我已经托着了。”
“那试试让他枕你手臂上?”
檀溪止尝试,婴白依旧哭的撕心裂肺。
宋闲被吵的受不了:“洛明河呢?实在不行就先给他身上下个昏睡阵法,我们先撤。”
方潮生惊讶:“洛师兄居然也来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他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檀溪止怀里稳稳地把小婴儿接了过去。
方潮生抬头,看清来人后愣住。
秦慕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和檀溪止的身边,把婴白搂在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肘窝处,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和臀部轻轻拍着。
很快,婴白的哭声渐渐小了,嘬着手指缩成一小团,龙尾也被抱在怀里。
秦慕之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的脸,微微皱眉。
他腾出一只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在瓶盖里,随后用灵力将液体煮沸,又兑了一些灵泉水稀释,试了试温度,安上奶嘴,才递到婴儿嘴边。
小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秦慕之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至于其他几个人,已经看呆了。
宋闲第一个回过神,用手肘撞了撞迟来一步的洛明河:“秦慕之什么时候会带孩子的?”
洛明河淡定道:“他有七个师弟师妹,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宋闲:……牛。
秦慕之抬眼扫了一圈,冷冷道:“看什么看?”
宋闲啧啧称奇:“你连牛乳都随身带着?”
秦慕之一脸莫名:“这都是炼丹用的材料。”
他低头继续喂奶:“羊乳,牛乳,还有其他各种灵兽乳,都是常见的药引。”
说着,他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也就是方明镜不在,不然他肯定比我更会哄孩子。”
方潮生一愣:“方明镜?”
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方明镜不在。
他顿时紧张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之前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檀溪止安慰他:“大师兄没事,他有别的任务在身,这次没跟我们一起行动。”
他这才松了口气。
檀溪止的目光从秦慕之怀里的婴儿身上移开,落到方潮生脸上。
“所以,这孩子是什么来头?”
方潮生省略了封印大阵残阵以及婴白就是魔龙的部分,把这些天发生的事给简单解释了下。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婴白不是我跟殷无邪的孩子,而是黑龙一族的后代。”
“至于刚刚袭击我的那个女人,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檀溪止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方潮生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小心观察众人的情况:“没受伤吧?”
檀溪止摇头:“没有,我们来的时候,扶桑城已经乱起来了。”
“袭击魔神府邸的那伙人身份不明,但却意外让我们有机会混进了城里。”
宋闲点头:“这会儿传送阵应该也搭好了,时间紧,我们边走边说吧。”
“事情还得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
一个时辰前,扶桑城外。
巡逻力度比前几日又加大了三倍不止。
魔修守卫们穿着墨绿色的铠甲,手持法器,严格搜查每一支进城的队伍。
所有进城的人都被拦在关卡外,一个接一个地接受盘查,稍有可疑就会被押走。
檀溪止一行人扮作的商队停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魔界平民。
宋闲压低声音:“不太妙,前面盘查的过分仔细了,万一我们糊弄不过去就麻烦了。”
洛明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墙的守卫:“城墙上有传讯阵法,一旦示警,三十里外的驻军半炷香内就能赶到。”
檀溪止侧目:“很快就到我们了,来不及换路线了,等会儿如果身份暴露,就只能放弃任务,捏碎传送符返回宗门。”
宋闲一愣,他还以为檀溪止会说硬闯进去。
随着他们身前的那队人马进城,魔修守卫朝他们走来,宋闲攥紧通关文牒,正要递上。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不好了!魔神的府邸被人袭击了!”
一个骑着魔兽的信使从远处疾驰而来,还没到城门口就开始大喊。
他的坐骑浑身浴血,信使本人的衣袍也破了好几处,看起来是从战场上拼死突围出来的。
城门口的魔修守卫们顿时炸了锅。
“谁干的,难道是其他三位魔尊那边的人?”
“不知道,来的人太多了,我杀出来时,只看到领头的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修为深不可测!”
“陛下那边的意思呢?”
信使翻身下了魔兽,喘着粗气道:“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过去增援,以向魔神示好。”
说到这儿,他骂道:“头儿死了以后,谁管过我们的死活?魔皇才不会在意我们这些低等魔兵的去向,反正这次去了也是送死,要我看,还不如赶紧跑!”
信使口中的头儿就是东极帝尊。
下一瞬,远处的魔神府邸爆发出一声巨响,天上落下的火星甚至波及到了扶桑城门口,原本还想进城的魔修与归娄氏平民顿时乱作一团,就连城内也纷纷涌出大量逃难的民众。
守卫们难以招架,原本还算规整的秩序在此刻荡然无存。
檀溪止与洛明河对视一眼,后者悄然引动提前布置好的爆破符。
轰的一声巨响,现场顿时更加混乱。
守卫大惊:“怎么回事?那些人已经攻到这儿了?”
魔修守卫们纷纷朝爆炸的地方闪身而去,门口的守卫力量一下子空了不少。
檀溪止收回视线:“趁现在,快走!”
商队趁乱混入人群,进入扶桑城的范围。
—
时间回到现在。
一行人按照原定的路线往府邸外跑去。
方潮生在路上听完了他们的解释,震惊不已。
难怪殷无邪今天一直没有出现,想来是被那伙势力不明的人绊住了脚。
来到府邸外,负责接应他们的弟子连忙开启传送阵。
传送阵的灵光升起,在即将转移走的前一瞬,方潮生看到扶桑城外突然爆发出的冲天红光。
就连距离如此之远的府邸都受到了波及。
他护着怀里已经熟睡的婴白,以及不安地趴在他肩头的白猫阿九,抬头看去。
扶桑城上的天空被魔气染成一片血红,天空飘落白灰色的片状尘埃,纷纷扬扬地洒下。
方潮生一怔,认出了那道魔气的人。
是殷无邪。
此刻,那道熟悉魔气里翻涌着令他脊背发凉的威压。
殷无邪生气了。
不等他多想,传送阵的灵光一闪而过,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场黑色大雨倾盆而下。
—
扶桑城外,断崖之上。
殷无邪单手掐着面具人的脖颈,把他按在地上,暗红色的魔气自掌心涌出,将面具人笼罩其中。
他手下用力,面具人的银色面具在魔气的侵蚀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殷无邪垂眸看着他,脸上无甚情绪,但他周身的魔气却在疯狂翻涌,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这股魔气排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雨落下,殷无邪他们所在的这方天地却升起一道屏障,把大雨隔绝在外。
面具人低低地笑出声,声音沙哑:“怎么,魔神大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