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的手指微微收紧,空着的那只手一挥。
困住魔魂的暗红色光球骤然碎裂,几道影子从光球中挣脱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朝各自的身体飞去。
魂魄归位后不久,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黑袍人如同大梦初醒般缓缓眨眼,重新恢复神采。
包括刚刚到场的黑袍女子,也在魂魄归位的下一瞬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名……帝清娆。”
她看着手中的铁扇,又望了眼殷无邪的方向,怔愣后眼眶微红:“你是……主上……”
殷无邪并未回答,掐住面具人的脖颈把他提起。
面具人非但没有挣扎,反而笑出了声。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加入我。”
“不一样。”
殷无邪终于开口,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吾从不躲在面具后面,遮遮掩掩。”
面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殷无邪手下用力,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断崖上格外清晰。
面具人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
但预料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
在殷无邪收力的那一刻,面具人的身体瘫软下去,银质面具滑落,露出其下的真容。
殷无邪眉心轻拢:“傀儡。”
面具下的并非真人,而是一个草木做成的傀儡,傀儡木质的嘴巴开合,嵌在喉间的变音纹石闪烁着亮光:“魔神大人,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傀儡的身体从头部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到全身,最后化作一摊粉末,被夜风吹散。
殷无邪垂眸看着那些粉末,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主上。”伯约走上前来,在他身后单膝跪下,声音低沉,“属下无能,请主上赐死。”
殷无邪没有回头:“不是你的错,你的魔魂被域外之力侵蚀了千年,被人趁虚而入后操控,此事着实突然,谁也无法预料。”
伯约嘴唇动了动,最终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帝清娆走上前,同样单膝跪下,神情愧疚:“主上,属下之前与影交手,险些伤了他,另外还有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殷无邪神情微动:“无妨,是吾让他留在方潮生身边的。”
帝清娆惊愕抬头,欲言又止。
殷无邪没有解释,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魔将,声音沉了下来:“傀儡背后之人身份不明,行动暂时无法观测。接下来,吾要你们好好活着,为魔族夺回家园。”
魔将们齐齐单膝跪下。
“属下遵命!”
殷无邪最后看向天边。
东极帝尊府邸外的某处,尽管微不可察,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传送阵的灵光正在缓缓消散。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夜风吹过断崖,将他的话语吹散在风中。
远处,扶桑城的轮廓在暗红色的魔气中若隐若现。
他转身,带领魔将们离开。
—
传送阵的灵光消散,方潮生的脚踩在实地上,眩晕感尚未消失,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好在檀溪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见他明显不适,檀溪止主动伸手,接过婴白:“我来抱吧。”
一行人与其他卧底魔界的弟子汇合,在魔界边境处乘上飞舟,返回宗门。
路上,众人先给檀咏仁等宗门高层发了讯息,告诉他们人已带回,魔神的动向也已打探清楚。
飞舟内,随着传讯符的灵光消散,宋闲啧了声,把观测符石丢在桌上,上面显出几处魔界画面:“不太妙啊。”
“我们走后,那伙势力不明的人突然找上闻人不争,不知道给他说了什么,原本还嚷嚷着要禅让的魔皇居然派了不少驻军去东极帝尊的辖地。”
“东极帝尊都死了多久了,现在管着那里的是……”方潮生察觉到不对:“魔皇要对付殷无邪?”
宋闲点头,表情凝重:“之后的魔界怕是免不了一场大战,接着就是大洗牌。”
檀溪止把婴白和小白猫一起放进弟子们用软枕围起来的小榻上,布下隔音结界后回到桌前。
“而且马上就是宗盟大会,妖界跟鬼界那边可能要坐不住了。”
方潮生一懵:“宗盟大会又是什么?”
檀溪止解释:“宗盟大会是让仙盟各势力互相走动交流的盛事,一般每四年一次。”
“到时候仙盟高层会开会谈论仙盟未来的发展方向。”
“至于普通弟子,则是可以趁机结识同道英才,开阔一下眼界。
洛明河补充:“届时会举办联合大比,各势力都会派出优秀代表,有个人赛,也有团队试炼。”
秦慕之屈起一条腿坐在飞舟的窗口,没跟众人在一起,瞥了眼方潮生后冷笑:“你到底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这都没听说过?”
方潮生尴尬,上届宗盟大会,他还在现代当社畜,这让他往哪儿听去?
洛明河皱眉,为他打抱不平:“秦师弟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秦慕之嗤笑一声,从窗口跳下来:“看不惯就是看不惯,非要有理由?”
他抬脚往外走,路过方潮生身边时道:“丹峰欠你的已经还上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名在魔龙巢穴内被方潮生救过的丹峰师弟对他连声道歉,随后着急忙慌地去追自家师兄了。
方潮生脸都揪在一起。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人,总不能是他们八字不合,天生看不对眼?
宋闲拍拍他的肩膀:“他就是这种人,心肠倒不是很坏,就是这里……”
他指着脑子,道:“有点一根筋。”
“你别往心里去。”
方潮生摇头:“不会。”
众人散开以后,方潮生还在犹豫要不要坦白残阵的事,但又恐慌此事会给他惹来麻烦。
思索再三后,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宗门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了些,他不想因为一个微弱的可能性去打乱现有的生活。
何况他对修复封印大阵根本没有信心,他才来修真界多久?
方潮生叹了口气,去小榻前查看婴白的情况,随后惊讶地发现,小家伙居然长大了一点点,龙角也不再是两个小小的肉芽,反而逐渐有了成年龙角的雏形。
婴白现在的模样看着大致有两三岁,身上用来包裹他的毯子都有点盖不住他了。
小白猫跳到他肩膀上,给他传音:“师兄,我曾在狐族的一本典籍上看到过,黑龙一族的生长依赖于强大的魔气或者灵力,而飞舟上有多个供能的聚灵阵。”
“他方才吸收了不少阵中溢出的灵力,等回到宗门,恐怕都能跟人类的七岁小儿相当了。”
方潮生震惊:“早知道是这样,我还用什么催化阵!”
殷无邪也不跟他说清楚,就让他抱着个蛋去孵,他还以为不能过分补充灵力,万一把蛋炸了……
他抹了把脸。
凡是跟魔沾边的,果然都是坑货!
路过的洛明河被触发了某种关键词,凑到他身边:“什么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