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潮生回神，把小白猫抱在怀里：“没什么。”
洛明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在魔界这段时间，魔神没有为难你吧？”
方潮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情况我也都跟你们说过了。”
他顿了顿，想起殷无邪说的他是自愿走进归墟，只为镇压某种力量，语气变得极为复杂：“殷无邪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个坏人。”
“师兄，你说，千年前那场大战，有没有可能……尊者们真正想要封印的不是魔族？”
“不然为什么今天还会有那么多魔物？”
洛明河想了想，道：“或许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毕竟时间久远，当年的真相如何，已经无法查证了。”
说着，他看向方潮生：“不管魔神都跟你说过什么，你一定不能全信。”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你不能因为某个人对你一时的态度就心软做出判断。”
方潮生抿唇，点了点头。
洛明河看了眼天色，对他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吧。”
方潮生应声：“师兄也是，晚安。”
洛明河歪头，似是疑惑：“晚安？”
方潮生有些不明所以，但洛明河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就离开了。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婴白醒来后呜咽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他赶忙把小人抱起。
议事的圆桌上还放有秦慕之给他的处理好的牛乳，方潮生想到刚刚洛明河的话，叹了口气。
他拿过牛乳瓶，用灵力加热后喂给婴白，等他重新睡去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人回房。
—
次日，飞舟在玄天剑宗的宗门口停下。
檀咏仁等人尚在仙盟还未回来，方明镜也在外探查归墟情况至今未归，弟子们交接过任务，便各自散去，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宗主不在，所有事务都等着檀溪止这个少宗主处理。
临走前，檀溪止在方潮生掌心落了一道咒诀，并解释：“这样你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知晓，然后赶到。”
方潮生道了谢，带着阿九与婴白回到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阿九跳下他的肩膀，变回原来那副灰扑扑又不起眼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多谢师兄帮我遮掩。”
方潮生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随后放下婴白。
后者此时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岁大，身上穿着檀溪止给他找的衣服，小脸上是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
方潮生轻轻摸了摸婴白的脑袋：“你可以先去旁边的院子看看，选一下你的房间。”
婴白点点头，往外走去。
门被重新关上，阿九紧张地握紧衣角：“师兄，你没有生气吧？”
方潮生有些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阿九低下头，讷讷道：“我对你隐瞒了身份……”
方潮生摇头：“你不是说了？你是有苦衷的。”
阿九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师兄，你真的很好。”
他揪着衣角，努力组织语言：“千年前那场大战，九尾一族的祖先认为想要毁灭修真界的另有其人，于是自愿追随魔神。”
“却因战后几位尊者接连陨落，剩下的都是不明真相的人，于是背负污名，被赶出妖界，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到了我这一代，能修炼出第九条尾巴的，只剩我一个了。”
说着，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方潮生：“家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盼望我能加入仙门，只待有朝一日为九尾一族沉冤。”
“所以师兄，我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见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透着小心翼翼，方潮生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必紧张。”
阿九睁大眼，缓缓抬首，眼瞳亮起：“真的吗？师兄。”
方潮生嗯了声：“不过……关于你身份的事，以后最好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人知道。”
“至于我，我能用真言咒保证，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阿九鼻头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他怀里。
“师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方潮生拍了拍他的背，尽力安抚他的情绪，但不免好奇道：“既然你有那个实力，为何现在还在外门？”
阿九从他怀里撑起身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内门弟子除了每日修行，每旬都要空出一半时间用于外勤任务，我要是进了内门，就没时间去调查真相了。”
方潮生思索道：“也是。”
他想起什么，看向阿九，狐疑地眯眼：“不对，那我教你的符咒……你该不是本来就会吧？”
阿九一僵，心虚地垂头不语。
他确实会。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方潮生这样温暖的人了，他只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可这话他现在还不敢对方潮生说。
阿九眼神飘忽，动作慌乱地往门口挪：“那什么……师兄好多天没回来了，屋子都有些脏了，我去拿扫帚打扫一下！”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开。
见他这样，方潮生也不好再追问，他转身环视屋子，发现被褥都有些受潮了，于是把它们换下来，拿去院子里清洗晾晒。
之后的日子，一切似乎回归正轨。
婴白的成长速度很快，与他结下平等契约，这段时间内宗门无事发生，方潮生便纵容他外出历练去了。
他回归宗门后不久，符修课上，之前被他救过的几名弟子主动与他交好。
丹峰的那名弟子腼腆道：“我叫沈确，之前我家师兄对你多有冒犯，这是上品固元丹跟清神丹，还望方师弟见谅。”
方潮生连忙摆手：“不必在意，秦师兄帮忙照顾过我家婴白，而且他也说了，丹峰不欠我什么。”
但沈确坚持把丹药给他，方潮生无奈只好收下，对方这才松口气，回到座位。
今日负责授课的范成姗姗来迟，看到方潮生后，原本黑沉的神情骤然一亮，拉着他的手絮叨了许久，又是唠叨他为什么不听话要接外勤任务，又是心疼他有没有在魔界受委屈。
方潮生心中一暖，一一回答，并向范成承认了错误：“我不该错估实力，贸然领取任务，让长老担心了。”
范成见他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何况人还老老实实地认了错，他自然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如今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本来还想领你去天符宗转一圈，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小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结果来了这么一遭。现在外面形势不明，我也不敢贸然带你出去。”
范成连声叹气，愁得脸都皱在一起：“现在仙盟又放出消息，说要在三个月后重开宗盟大会，到那时，你应该就能看到那几个孩子了。”
方潮生若有所思。
居然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始宗盟大会了。
范成又嘱咐了他一些事情，直到授课的钟声响起，他才把人放走。
方潮生打开书本听讲，课后照常领些简单的任务去做，一切与平时无异。
他回来的第二个月，修为再度突破，从练气一层连升两级，到了练气三层。
洛明河在闭关，他于是拉上檀溪止与阿九庆祝。
这次檀溪止临时有事，所以在吃完饭后拜托阿九把他送回寝舍。
与檀溪止分开后，阿九扶着他慢慢往回走，山风一吹，方潮生的醉意散去几分，不经意间问起：“阿九，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这段时间沉迷修炼，几乎与外界脱节。阿九就不一样了，他常年为狐族奔走，手中掌握着各界最新的情报。
阿九老实回答：“魔界那边打起来了，宗门紧急召回了在那里卧底的同门。”
“听说是魔神一方突然多出了好多位大能，他们打算把魔界从闻人不争的手里夺回来，而且态度坚决，不愿接受和平让渡权力。”
“也因此，现在有大批魔修被赶出魔界，然后又被蹲守在附近的仙盟执法队带走。”
方潮生唔了一声。
这个他能理解，毕竟魔修本来就是人、鬼、妖三界叛逃出去的修士，仙盟巴不得他们都被赶出来，这样也好清算。
阿九继续道：“少宗主他们最近也在忙这个。”
方潮生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都这样了，仙盟那边还是要在两个月以后召开宗盟大会吗？”
夜色愈发浓稠，月光在阿九的脸上结了层霜，他垂着眼睫，看不出什么情绪：“是。”
“但大家都说，这应该是最后一届宗盟大会了。”
方潮生被冷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为什么？”
阿九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站在台阶下仰头望向他：“盟主之子的死已经调查清楚了，背后牵扯的不仅有妖界四大护法家族的人，甚至还有修真界这边的几个宗门。”
“至于鬼界，在魔神开始清算魔修以后，鬼王纵容手下势力在暗中接济无处可去的魔修。”
“所以仙盟分裂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神情略显迟疑地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
“大师兄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一个造型很奇怪的石板，上面似乎记载着某种阵法。”
听到这里，方潮生彻底清醒。
他强装镇定，胸膛下的心脏却在此刻狂跳不止。
造型奇怪的石板……记录有某种阵法……
该不会——
方明镜带回的那个石板，就是第二块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