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方潮生跟檀溪止睡在一起。他睡得死沉，根本没注意到檀溪止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现在已近寅时，夜市早已散场，街上空无一人。
檀溪止避开巡逻队，来到主城区的西南，搜寻着那道窥视过他们的身影。
但人没找到，倒是意外发现了群兽化后的弟子。
高塔周围满是被吊起的铁笼，那些弟子被关在笼中，见有人过来，顿时变得焦躁不安。
檀溪止沉着脸探出灵识，目光也在周围搜寻着什么。
暗处，一角墨绿色的斗篷一闪而过。
檀溪止睁开眼，下一秒，腾空闪身，来到斗篷人面前，长剑横劈过去。
斗篷人抬臂格挡，檀溪止听到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斗篷人右臂上的机关袖炮。
“缚水剑，呵，原来是玄天剑宗的少宗主。”
斗篷人的兜帽被剑风吹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胡茬凌乱，三白眼，瞳仁狭细。
檀溪止在脑中飞速检索，确认这张脸不属于任何大宗门的长老或弟子。
“你是谁？”檀溪止手上用力，声音冷了下去，“抓这些弟子做什么？”
斗篷人也不甘示弱，袖炮咔咔作响，两股灵力僵持不下，旋即炸开，二人各自被弹退数步。
斗篷人稳住身形，咧嘴笑了：“又没抓你家的猫，急什么？”
见檀溪止面色难看，他故意朝铁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挑衅道：“那么小的猫，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他的……”
话未说完，檀溪止毫无征兆地一剑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力道之大，把他带的向后飞射出去，最终被狠狠钉在塔壁上，烟尘四散。
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碎石上。
斗篷人惊愕抬头。
月光下，檀溪止的眼底烧着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近疯狂的怒火。
“既然你不肯说，”檀溪止握住剑柄旋转，剑身在骨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就杀了，搜魂。”
斗篷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左手猛地拍向袖炮侧面的机括。
三枚袖箭激射而出，直取檀溪止面门。
他拔出剑，偏头避开两枚，第三枚被他用剑弹飞，钉在地上。
趁这个间隙，斗篷人翻滚后退，与他拉开了数丈距离。
男人捂住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眼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年纪不大，手段倒是狠。”
檀溪止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斗篷人，落在他身后的一个铁笼里。
穿着宝华派弟子服的陆仁甲蜷缩在铁栏后，似乎是中了某种精神类咒法，他咬着大拇指，身体不断颤抖，陷入某种梦魇。
虽然没有变成动物，但他那副模样比笼中任何一名弟子都要糟糕。
檀溪止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精通机关术的宗门并不多，”他冷冷开口，“这袖炮，是你从这个宝华派弟子身上抢的？”
斗篷人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不过是稍微动了些脑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寻常的刀剑我都用腻了，这东西倒是好使。”
一道剑光掠过。
斗篷人这次有了防备，袖炮格挡的同时身形暴退，并抬起袖炮轰出一击。
檀溪止在空中旋身躲避，袖炮打在吊着兽化弟子的铁链上，他回身拉住铁链，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把人放到地上。
再抬头时，斗篷人从腰间摸出一只黑色弹丸，用力掷在地上。黑雾炸开的瞬间，人影消失。
“少宗主，我们有缘再会。”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法器灯的光亮由远及近。
仙盟的执法队赶到了。
“你是玄天剑宗的檀少主？”领队认出他，又看向满地的血迹和铁笼，神情一肃，“怎么回事？”
“有人抓了不少兽化后的弟子，我追着那人过来，和他交了几次手。”
檀溪止收剑入鞘，语速飞快：“他的右肩有贯穿伤，跑不远。速度够快的话，现在还能追到。”
说完，他根本没等执法队回应，转身便走。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那人的血，手背也有几道擦出的伤痕，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方潮生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蜷在他的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柔软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檀溪止在门口站了片刻，眼底翻涌的戾气缓缓平复。
他掐了净尘诀，轻手轻脚地进门，褪去外袍，躺在床铺最外侧，将小小的、温热的一团揽进臂弯里。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檀溪止闭上眼，听着小猫的呼噜声入睡。
—
第二天，方潮生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
毛茸茸的，还是猫。
他把脸埋在爪子里，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枕头上爬起。
早饭是檀溪止给他煮的羊奶肉糜，味道居然不错。
擦眼角跟耳朵时他也很配合，檀溪止力道轻柔，并未弄疼他。他舒服地眯眼，然后就看到了檀溪止手背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了，但他记得昨晚睡前还是好好的。
方潮生顿时紧张起来，传音：“我昨晚睡觉不老实，抓到你了？”
檀溪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不是你抓的。”
他放下帕子，把他抱到窗边的软榻上：“昨晚城里出了点事，一个邪修潜了进来，我同他交了几次手。”
方潮生担忧不已：“他伤到你了？严不严重？”
檀溪止摇摇头：“没事，你看，已经结痂了。”
他晃了晃手，随后说：“那个邪修抓了不少兽化后的弟子，似乎想将他们炼药。”
方潮生一阵恶寒，身上的毛毛炸起。
檀溪止把他抱到腿上顺毛，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听父亲说，巡逻队的人追过去时，那人自爆了。据被抓的弟子描述，他们是被突然迷晕，然后带走的。”
“目前还不确定城里有没有邪修的同伙。”说着，他的语气有些沉重，“现在很多人对负责宗盟大会安保的几大宗门颇有微词，闹着要仙盟给个说法。”
方潮生觉出了几分不对：“明天的宗盟大会还能正常进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