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止表情复杂,过了会儿才说:“可以。弟子们的比试不受影响,只是上面……父亲他们那边会有点麻烦。”
方潮生松了口气,这样他还有机会去打探其他石板的下落。
接下来整整一上午,檀溪止都在房里陪他。期间有几个昨晚被救弟子的同门过来拜访,送了檀溪止不少谢礼。
方潮生印象最深的就是宝华派的陆仁甲,不过他不是来道谢的,而是被师母揪着耳朵摁头道歉的。
陆仁甲的师母看起来才三十岁出头,性格风风火火,全程指着陆仁甲的鼻子在骂:“你说说你,整天捣鼓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天搞出那么大的乱子,害我跟你师父还得跟在你后面擦屁股。”
“我俩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今年都二十了,能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
方潮生仿佛看到了自己老妈,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但反应过来后,他扒拉了下檀溪止,喵了声。
方潮生:你劝劝人家呀。
檀溪止斟酌着开口:“前辈,陆道友也是受害者,一开始是霸刀门的弟子,再然后是那名迷晕他,抢走他法器的邪修。他经历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仁甲的师母沉默了半晌,别扭地松手,把人往前推了推,语气生硬:“看看人家孩子多会说话,快去给人道歉。”
说着,她歉意地看向檀溪止:“我也得跟檀少主说声对不起,那人抢了我们家六六的法器,还伤了你。”
檀溪止摇头:“无妨,只是擦伤。陆道友才是,没受伤就好。”
陆仁甲被推的踉跄几步后站稳,长发几乎挡住上半张脸,他慢吞吞地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盒点心,打开盒子后,香气让方潮生咽了咽口水。
陆仁甲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是我和师父师娘一起做的点心,希望你不要嫌弃。”
檀溪止见方潮生一直踩他胳膊,眼睛黏在点心上,眼中划过笑意,收下盒子:“有劳了。”
陆仁甲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被师母拉着又跟檀溪止说了不少好话才走。
两人走时,檀溪止盯着他们的背影,面上划过沉思之色。
跟他之前说的一样,修真界精通机关术的宗门并不多,数来数去也只有三家。
宝华派的前身是已经消失的云罗千机宫,数百年前,云罗千机宫因为宗门继承人的问题分裂为了五大派别。
其中两个已经没落,剩下三个里,最出名的是继承了宗门主址以及核心功法《天工御机》的天机阁,以及名气不大,但在修真界臭名昭著,以惑心术和傀儡术发家的合欢宫。
最后一个便是宝华派,他们也学机关术,不过弟子数量极少,在仙盟地位低下。
宝华派最核心的法门是控魂术与幻术,虽然也学机关傀儡术,但却是为了养家糊口。
檀溪止不认为陆仁甲这样的人会被昨晚那名邪修轻易迷惑。试问,一个自小跟控魂术打交道的人,居然会没有一点后手,被轻易迷了心智?
反正他不信。
要么陆仁甲是跟邪修一伙的——但看他刚刚的反应,以及他师母的态度,这个猜测尚且存疑;要么,邪修是陆仁甲认识但不亲近的人。
檀溪止目前更偏向后者。陆仁甲能对邪修不设防,那他们一定认识,另外,陆仁甲的袖炮对邪修很排斥,那就说明对方是他平时不太亲近的人。
器修的法器一般有灵,会很排斥外人。檀溪止感觉得到,昨晚邪修用的袖炮很不喜欢他。
所以当时那三道袖箭才会射歪,不然,以当时他跟邪修的距离,这会儿就不只是擦伤了。
他垂眸思索,邪修不会是宝华派的人,因为宝华派人就那么几个,檀溪止还都认得。
昨晚那人身上没有易容术,也排除了是谁的分身,并且精通机关术……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锁定了合欢宗与天机阁的几个怀疑对象。
方潮生看他垂着头不说话,于是传音:“在想什么?”
檀溪止回神,把猫重新抱回榻上:“我猜,应该再过不久,仙盟就能查到昨晚那名邪修的身份了。”
他能想到的,执法队的人自然也能想到,大概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方潮生歪了歪头,没想太多。
他有些饿了,等不及去掀点心盒子:“这个点心能吃吗?”
檀溪止无奈轻笑,把他抱起放在眼前:“可以吃,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这个身体,吃完会不舒服的。”
方潮生闻言,耳朵贴在脑袋上,檀溪止还以为他不开心了,正要哄他,就看到小猫挣扎起来,传音也很虚弱:“檀渊,我难受……”
檀溪止心中一紧,掌心贴着猫的腹部,想探查他的情况。
但就在下一瞬,一具温热光滑的躯体落在他腿上,与他紧紧相贴。
檀溪止僵住了。
方潮生变了回来,他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带着些茫然。
他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恢复如常的双手,惊喜道:“我变回来了!”
檀溪止没有说话,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惊喜过后,方潮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没穿衣服!
他整张脸爆红,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慌乱地想拿东西去遮,但手边又什么都没有。
檀溪止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腰,确保他不会摔倒,另一只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件外袍,动作利落地把人裹住。
他撑起上半身,眼神比方潮生还慌乱,本来很轻松就能系好的带子,这会儿怎么也系不上。
藏在碎发下的耳尖红透,他努力压抑,不想让自己的反应太明显,垂着眼不敢看方潮生的表情。
偏偏这时,虚掩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宋闲用灵力托着一卷名册,声线慵懒:“大师兄让我来统计外出情况了。”
看到门虚掩着,他也没多想,直接一脚踢开:“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又不是在偷……”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