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潮生边走边用手指拨弄颈间的吊牌。
婴白被他弄醒，吊牌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主人，怎么了？”
方潮生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掐了个真言咒，垂眸：“我在想你的事。”
“你这个生长速度是正常的吗？”
婴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至少在我记忆里是正常的，我没有父母，只记得一直吞食灵气和魔气就能长大，然后变强，不被人欺负。”
方潮生想了想，问：“你之前的主人是殷无邪？”
婴白闷闷地发出个鼻音：“嗯。”
“我以前是被他丢在黑焰山里孵化出来的。”
方潮生嘴角一抽。
他在魔界那会儿看过地理风物志，知道那座山是座活火山，魔气丰沛得吓人。
殷无邪把龙蛋扔那种地方孵，也不怕把蛋烤熟了。
婴白继续说：“我之前的记忆大都已经变淡了，但至少还能想起。只有一段记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
方潮生眉头微拢，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婴白老实回答：“好像是刚成年那会儿……”
说完，方潮生明显感觉到脖颈上的龙首小吊牌在打颤。
“主人，我试着回想那段记忆，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想，我的龙筋就疼得厉害，皮肉也在隐隐作痛。”
方潮生皱眉沉思。
这反应听起来倒像是应激了。
他记下这点，暂时没再追问，加快脚步朝阿九的住处走去。
阿九的房间在驻地东侧的丙组，位置稍微偏一些。院门没关，方潮生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阿九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转头，看到是方潮生后眼睛一亮：“师兄，你变回来了！”
方潮生点头，鼻子不自觉地翕动。
“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阿九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在做叫花鸡呢，师兄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吃。”
说完，他用火钳扒拉出一个用荷叶包裹的泥团。
泥团的表面已经烤得干裂，缝隙里透出荷叶的清香和一股肉气。
方潮生走近后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
阿九把泥团放在石板上晾了一会儿，然后用小锤轻轻敲开。
泥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被荷叶紧紧包裹的鸡肉。荷叶揭开的一瞬间，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散开，方潮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阿九把鸡腿撕下来递给他：“师兄，给你。”
方潮生道谢后接过，咬了一口。
油脂的醇香跟荷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他含混不清地说：“阿九，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开饭馆了。”
阿九被夸得不好意思：“就是随便做做，师兄喜欢就好。”
他一边分鸡肉，一边问：“对了，师兄，你变回来以后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潮生嚼着鸡肉摇头：“没有不舒服，感觉很正常。”
阿九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坐在各自的小板凳上，把那只鸡分着吃完了。
方潮生擦了擦嘴，这才想起来找他的目的。
“你上次说，黑龙一族的生长依赖于天地间的灵气或者魔气，那你还知道他们这族的其他习性吗？”
阿九正擦着手，闻言仔细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
“典籍上写的只有那几句，此外再没别的了。”他说，“因为龙族很早就投靠了魔神，所以修真界关于他们的记录并不完整。”
方潮生的心沉了沉。
“不过，师兄放心。”阿九话锋一转，“婴白长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吸收的灵力太多了。现在昭业城的灵气这么浓郁，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长到成年体。”
方潮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之前他忙着应付考核跟破解石板，没怎么留意婴白的事，现在才觉出几分不对。
既然婴白说刚成年后的记忆丢失过，那或许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时段。
婴白的声音从吊牌里传出来，带着信誓旦旦的笃定：“我绝对不会伤害主人。”
阿九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声音是从方潮生脖子上的项圈里发出的。
“师兄，这是……”
方潮生解释：“是婴白，他这样跟着我会方便些。”
他想了想，反正现在也得不到答案，或许可以等以后有机会再见到殷无邪了，找他打听一下婴白的情况。
婴白以前可是殷无邪的随从，他对黑龙一族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更多一些，而且他也不至于在这些事上说谎。
阿九在这时提起另一件事：“师兄还没看明天比试的分组名单吧？”
方潮生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我还以为名单是跟考核结果一样，让宗门直接传音到玉简上的，所以还没来得及看。阿九，你知道名单在哪里吗？”
阿九点头，带他去了驻地中央的公告板前面。
公告板是阵法投影的，跟方潮生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光屏很像，上面是各组的比试地点和时间安排。
他找到练气组的那一栏，把符、阵、丹三项比试的场地和时间记下来。
“对了，”方潮生想起一件事，“苏师姐还让我跟她说一下比试场地，我得给她发个传讯。”
阿九疑惑：“苏师姐？”
方潮生这才想到阿九还不认识苏云锦，于是道：“就是天符宗的那位大师姐。”
阿九闻言，激动不已：“真的吗？苏师姐可是天符宗这代最厉害的弟子！师兄居然跟她认识？”
方潮生无奈：“是范长老介绍的，你要是有兴趣，等明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阿九兴奋点头，方潮生拿出传讯玉简，给苏云锦发了条灵讯，把自己明天的比试场地和时间告诉了她。
灵讯发过去没一会儿，就有了回复。
“得嘞，明天我带他们去看你比试，记得好好比，别给范师叔丢人。”
方潮生笑了下，收起玉简。
夜风从浮岛之间吹过来，带着远处街道上还没散尽的烟火气息。感受着夜风吹拂，他心里那股紧张感渐渐散去。
明天宗盟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去试试。
直到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