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随后两只手抓住方潮生的手臂:“反正都要死了,我不想再瞒下去了,其实我……”
“宋衔玉!快带他出去,飞舟要坠毁了!”
方明镜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宋闲的话。
后者表情抓狂,但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带着方潮生破开舱体,御剑升空。
船体上燃起烈火,幸存的弟子纷纷御剑逃离。
婴白受了伤,方潮生赶紧把他召回,变回小龙收进口袋空间里。
婴白瞬间急了,探着脑袋就要出来:“我要保护主人!”
方潮生把他按回去:“没事,死不了。”
飞舟缓缓下坠,在即将落地时突然爆炸,不少弟子被波及,惨叫声四起。
方潮生身陷这片炼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手脚阵阵发软,冒出虚汗。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带着他转向自己,他愣愣地回神,发现是檀溪止。
“别怕。”
檀溪止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看着我,我在这里。”
“不用怕了。”
对方身上的冷香暂时缓解了他的不适,方潮生用力咬住嘴唇:“嗯……”
天上,长老们还在和邪修们交手。
但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那名天仙级修为的邪修甚至没用上全力,他只是一挥手,一道黑色灵光就将围攻他的五位长老同时击飞。
其中一名长老被灵光化作的黑色长枪当场刺穿,爆成血雾。
剩下的长老们浑身发凉。
有人认出了他使用的招式,声音都在发抖:“这一招……你是天璇宗的太上长老齐孤城!”
旁边的长老惊呼:“齐孤城?!他不是应该在三百年前就死于天人五衰了吗!”
齐孤城缓缓转过头,墨绿色的斗篷下,漆黑的眼睛看向那名长老。
“幸得主上恩典,才让我克服天人五衰。”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但他的声音却苍老而嘶哑,“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大道!”
他张开双臂,黑雾从他体内涌出,遮天蔽日。
“至于你们……注定是我登临大道的垫脚石!”
他一挥手。
黑雾化作无数细针,铺天盖地地射向地面上的众人。
方明镜撑起结界挡在弟子们身前,但灵针实在太多,何况齐孤城是天仙级强者,很快灵针就穿透结界,刺入他的肩膀、手臂,还有大腿,霎时间鲜血淋漓。
宋闲挥刀格挡,却还是被十几根灵针刺穿,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些修为在筑基以下的弟子在顷刻间便被扎成了肉泥。
方潮生甩出各种符纸轰炸灵针,奈何他与齐孤城的实力差距终究太大,炸也炸不完。
檀溪止一把将他护到身后,操控飞剑替他挡下剩下的灵针。
虽然知道方潮生可能有什么法宝护着,不会受伤,但他还是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波攻击过后,檀溪止身上也挂了彩。
方潮生紧张地拉住他查看:“严重吗?”
檀溪止擦去唇边血迹,摇摇头。
齐孤城的分身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继续朝弟子们攻来。
檀溪止他们强打精神,重新投入战斗。
方潮生修为不如他们强盛,但胜在身形灵活,他穿梭于战场,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弟子抱到安全的地方,喂他们服下疗伤药。
看着昔日言笑晏晏的同门在此时死的死,伤的伤,他心中一阵悲凉。
修真界与他的时代终究不同。
在坠毁的飞舟残骸里,他发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狐狸。
“阿九!”
方潮生跑到狐狸身边,探了探鼻息,确认阿九还活着,他松了口气。
喂对方吃下护心丹后,他把阿九也放进了口袋空间。
可惜空间内的地方太小,不然他是真想把方明镜他们也塞进去,然后带他们一起跑。
齐孤城瞥见这一幕,眼中划过些许不耐。
“垂死挣扎的老鼠。”
他抬起手,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枪。
“是时候结束了。”
长枪投出,方潮生听到了破空声,一切仿佛被无限放慢,他瞳孔里的枪尖一点点放大,距离寸寸缩短。
附近的长老与同门尚且来不及反应,更别说他了。
右手突然变得温暖,像是被谁牵住,掌心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炸开的瞬间,他出现在几步开外,那是檀溪止站过的地方。
方潮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柄长枪贯穿了檀溪止的胸膛。
鲜血喷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枪柄上滴着血,檀溪止的手已无力垂下。
齐孤城眼里划过意外:“替身咒?”
长枪消失,檀溪止的身体软倒在地,长发遮住了他逐渐黯淡的双眼,自他的身下汇出一滩血迹。
方明镜跟不少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幕,全都一愣。宋闲在此刻意识到什么,动作一滞,险些被邪修的分身伤到,好在旁边的秦慕之一剑替他挡下。
带队长老目眦欲裂:“少宗主!”
方潮生双膝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逐渐模糊。
他抬手,掌心的金色咒诀逐渐淡去。
他想起来了。
从魔界回到宗门那天,檀溪止在他掌心画了这个咒诀。
“这样你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知晓,然后赶到。”
金光消弭,他眸心颤动,一滴泪落在掌心。
原来是替身咒吗?
方潮生哽着呜咽,想要呼唤檀溪止的名字,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朝他跑去,中间跌倒两次,最后几乎是扑跌过去的。
他双手颤抖地想去堵那个伤口,可那里离心脏太近,又足足有腕口大小,血从他指缝汩汩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檀溪止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有邪修试图补刀,但被陷入暴怒的长老们群起杀死。
方明镜嘴唇动了动,再看向身边的敌人时,眼底杀意翻涌。
他攥紧灵剑,吩咐身旁弟子:“不要让这群邪修靠近小师弟他们。”
弟子们重新握起灵剑,怒意在此刻达到峰值。
即便是平时最不服檀溪止跟方明镜的秦慕之,也在冷下了脸。
现在所有人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死去的同伴们报仇!
发现怎么都止不了血,方潮生陷入绝望,眼神呆滞地瘫软在地,但很快,他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翻找储物袋。
“再生仙果!”
他翻出仙果,掰开檀溪止的嘴,试图把果子塞进去,可根本没用,他咽不下去。
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冷,脉搏也在消失。
方潮生紧绷的情绪终于崩裂,泪珠不受控制地一串串砸落,落在檀溪止的脸上。
他咬碎仙果,咀嚼后俯身,吻上檀溪止的唇,把果肉渡进他嘴里让他咽下。
重复几次后,他看到檀溪止胸口的贯穿伤真的在愈合。
他擦掉唇角的涎液,侧头趴在对方心口的位置。
心跳声缓慢,但确实存在,脉搏和温度也在恢复。
齐孤城仿佛被什么东西弄脏了眼,露出嫌恶的神色:“肮脏的老鼠。”
他抬手,又一柄暗色长枪在掌心凝聚。
但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一尊巨大的法相在金光中显现。
法相缓缓睁眼,露出那双标志性的金红异瞳,一头微卷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正是殷无邪。
同一时刻,仙盟上百名金仙级强者已经分别赶到其他发出救援信号的地方。
殷无邪的法相手持长弓,弓弦拉满,暗红色的魔气化作箭矢,箭尖对准领头的邪修。
齐孤城脸色一变,神级强者的威压下,他甚至来不及躲。
殷无邪松手,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转瞬间化作漫天箭雨。
箭矢避开玄天剑宗的修士,精准地命中邪修,贯穿他们的身体,将那些阴冷的邪气钉死在半空。
邪修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暗红色的魔光中燃烧,最终化为灰烬。
齐孤城也被箭矢射穿,但他很快抬起头,眼神疯狂:“堂堂魔神……就这么喜欢给仙门的人当走狗?”
又是一箭,射穿了齐孤城的脖颈,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殷无邪发出声嗤笑:“吾好像听到了一声犬吠,当真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