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脸上传来的痒意,方潮生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
视野里是檀溪止垂在枕上的长发,和那双正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一怔,彻底清醒,他伸手覆上檀溪止的额头,发觉温度正常,才舒了口气:“退烧了。”
说完,他又急忙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两天……”
檀溪止握住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的腕骨内侧轻蹭:“别担心,我没事。”
方潮生的声音沙哑:“要是没事,你怎么会突然晕倒,还昏过去了两天?”
“宗主和药王宗的几位长老都帮你看过,所有人都说没问题,但你就是不醒。”
檀溪止安抚他:“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心神消耗太多导致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问题在于他在内域停留了太久,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同化他。
这就好比把树苗移栽到另一块土壤里。他现在就是那棵树苗,根系在这里扎的太深,想拔出去已经很难了。
系统分身只能延缓同化的速度,但不能完全阻止。
不过还好,正是因为他与方潮生的因果纠缠在一点点加深,这才唤醒了他在外寰时的记忆。
他看向眼前低着头,眸底盛满晶莹的人,伸手帮他擦掉眼泪。
他还是挺庆幸的,因为这证明他跟方潮生已经被因果线绑死了。
只要方潮生能回去,那么就算他在这边再怎么扎根,也会被一并拔走。
只是……他目前还不想坦白,现在方潮生已经很累了,他不想给他增加多余的负担。
这些真相以后再慢慢告诉他吧。
檀溪止坐起身,轻松把人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他抬手轻碰他的睫毛,笑着说:“真没事,别担心了。”
方潮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颈侧,闻言泄愤似地咬了他一口,但又没敢用力,只是用牙齿磨了磨,又吧唧了一口。
檀溪止被他弄的痒了,想去戳他脸,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方潮生动作一僵,猛地从他腿上弹开,慌慌张张地在床边站好。
檀咏仁别着脸站在门口,直到室内没什么动静了,才抬步进来。
方潮生偷瞄了一眼,低下头,头顶冒出热气。
焯啊!
好社死!
他在心里着急忙慌地想着狡辩的话,抽空又瞄了一眼,注意到檀咏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杨开元。
后者的表情就丰富多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哆嗦着手指向他们二人:“你你你……你们!”
方潮生摆手否认:“我们什么没有做!”
檀溪止表情坦荡:“师父,我们在一起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杨开元只觉得心里受到了一记暴击。
小徒弟的心上人天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居然没发现!
再看檀咏仁,对方表情淡然,显然不是刚知道。
杨开元气急败坏,“哎呀”一声拍手背:“师兄,你早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檀咏仁后撤身子:“年轻人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杨开元一噎。
亏他之前还觉得愧疚,认为自己身为师父,却疏忽大意,把两个弟子养成了断袖,过后越想越觉得没脸见师兄和宋家家主。
他老脸挂不住,私底下还被穆青那个小老头撺掇着找了天机阁的大长老看风水。
现在他就差做场法事驱邪,然后灌檀溪止跟宋闲符水了。
结果檀咏仁这个当爹的倒是淡定。
淦!
虽然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但他行动上却半点没含糊,他从袖中摸出一样典籍,递给方潮生。
“这是当年符尊踏遍诸天万界,穷尽毕生画符感悟所著的‘渡厄灭邪真符大典’,我记得你是符修,此书或许对你有用。”
方潮生一懵,被他塞了个满怀。
他回神,郑重道谢:“多谢杨长老。”
杨开元别过脸去,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檀咏仁看向试图下地的檀溪止,给他搭了把手,说:“身体都恢复了?”
檀溪止应声:“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睡了一觉以后感觉好多了。”
他歉然:“让父亲和师父担心了。”
杨开元担忧道:“真没事了?连苏宗主都瞧不出毛病,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檀溪止安抚性地轻笑:“许是之前的事耗费了太多心力,现在已经没事了。”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几人转头看去,发现是方明镜带着抱月和松团二人进来,松团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碗黑漆漆的药。
方明镜说:“这是苏宗主给小师弟开的调理身体的药。”
檀溪止道了声谢,端起药碗喝干净,随后把空碗放回去。
方潮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包饴糖,动作自然地塞进他嘴里。
见松团两眼放光地瞧着,方潮生乐了,连忙把另外几包糖拿出来分给两个小孩。
松团得了糖,欢天喜地地说了几声谢谢,抱月也小大人似的矜持道谢。
檀溪止问:“我昏迷时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檀咏仁回他:“楚盟主带人捣毁了两座执天新建的血祭大阵。执天在魔界的几处据点也已被魔神派人摧毁。”
杨开元附和:“所以他们在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
檀咏仁转向檀溪止:“你现在好好养着身体就行,别的事有我跟你师父他们盯着,暂时用不着你操心。”
檀溪止应下,檀咏仁两人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往外走。
方明镜也跟在二人身后离开。
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潮生把檀溪止扶回床上坐下,面上仍旧带着几分忧色:“你会晕倒,是不是因为每晚都跑回来,一来一回的折腾累了?”
檀溪止失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虚。”
见方潮生一脸怀疑,他敛了笑,郁闷地抠他衣带。
方潮生无奈地拍了下他的手:“整天没个正形。”
他把人按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好:“躺好,睡觉。”
檀溪止还想跟他说会儿话,于是主动凑过去,想要抱他。
谁知方潮生突然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啪的一声脆响,檀溪止瞬间僵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嗖地缩回被子里,老老实实躺平,再也不敢闹腾。
方潮生觉得好笑,在床边趴下,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凝视他的侧脸:“你得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可不想守活寡。”
檀溪止把视线转回来,对上那双还带着湿意的眼睛。
他抬手,指尖穿过方潮生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替他别到耳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会注意。
因为他还要爱眼前的人好多好多年。
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谁都不能把人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