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时!”
一声大嗓门从身后炸开。
容时回头,陆予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迷彩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
“予舟哥!”容时高兴地挥手。
陆予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容时肩膀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靠上去。
“累死我了,体育系的教官简直不是人,让我们跑了三圈才让休息。”
段嘉树的目光落在陆予舟搭在容时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只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拿起水又喝了一口水。
陆予舟浑然不觉,还在跟容时诉苦:“你看我这胳膊,都晒出分界线了。”
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黑白分明的肤色界限。
“确实黑了。”容时认真看了看,“不过你本来就黑,看不太出来。”
“容时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扎心?”陆予舟作势要掐他脸。
容时笑着躲开,往段嘉树那边靠了一步。
段嘉树没有动,但这一个简单的靠近,让他和容时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肩挨着肩。
陆予舟没在意。
他大大咧咧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对段嘉树说:“对了嘉树,你们金融系的教官严不严?我听说你们那个教官以前是特种兵?”
“嗯。”段嘉树惜字如金。
“好家伙,那你们惨了。”陆予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然后转头看向容时,“小时,你中文系的教官怎么样?”
“还行,就是不让动,站得腿都麻了。”容时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陆予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坚持住,很快就过去了,等军训结束,我请你俩吃饭。”
“真的?”容时眼睛一亮。
“什么真的假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予舟拍着胸脯,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容时说,“小时,你看嘉树,站了一上午了连汗都没怎么出,你说他是不是人?”
容时转头看了一眼段嘉树。
段嘉树正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冷漠得像一座冰山。
但容时注意到,他的鬓角有细细的汗珠。
“他也出汗了,”容时指了指自己的鬓角比划,“那里。”
陆予舟凑过去看,啥也没看出来:“哪呢?”
段嘉树偏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陆予舟一眼。
陆予舟识趣地退后一步:“行行行,没汗,你没汗,你是冰块成的精,行了吧?”
容时噗嗤笑了出来。
段嘉树的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但很快就消失了。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次响起。
“走了,训练去了。”陆予舟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跑回了体育系的方阵。
容时也准备回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小树哥哥。”
“嗯。”
“中午一起吃饭?”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阳光下,容时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好。”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笑,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方阵。
段嘉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宽大迷彩服的背影跑远,跑进中文系的队列里,被绿色的方阵吞没。
段嘉树抬起头,阳光刺目,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转身走回金融系的方阵,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悄悄看了他一眼。
段嘉树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比站军姿的时候还要平静。
那个男生心想:这个人是真的高冷,从头到尾都没见他笑过。
中午休息,食堂里人头攒动。
军训期间,食堂被各个方阵分批占领,吃饭跟打仗似的。
容时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对面立刻坐了一个人。
段嘉树。
容时抬头,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段嘉树身后跟过来的陆予舟。
“小时!你跑得也太快了,我追都追不上。”陆予舟把餐盘放在容时旁边,一屁股坐下,餐盘里的饭菜堆得像小山。
“你们体育系不是在最远的操场吗?”容时问。
“所以我才跑过来的啊,跑了一公里呢。”陆予舟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我就想跟你们一起吃,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段嘉树安静地吃饭,没有参与对话。
容时看着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到段嘉树盘子里。
“你尝尝这个,比高中食堂的好吃。”
段嘉树看着那块排骨,没有拒绝,夹起来吃了。
陆予舟在旁边看到了,嘴里含着饭含混地说:“小时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不给我夹?”
容时又夹了一块放到陆予舟盘子里:“给你给你。”
陆予舟满意地吃了,大咧咧地说:“还是小时好,懂事儿。”
段嘉树抬起眼皮看了陆予舟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到陆予舟完全没注意到。
但容时注意到了。
因为段嘉树看陆予舟的那一眼之后,又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暗示,但容时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段嘉树盘子里,小声说:“多吃点,你上午训练辛苦了。”
段嘉树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
陆予舟还在埋头扒饭,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有什么不对。
在他看来,这就是三个老熟人一起吃顿饭,容时给段嘉树夹菜,段嘉树吃了,非常正常,不值一提。
就像过去几年里,他们一起吃饭时一样。
陆予舟吃完饭,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嘉树,今天上午你们方阵有个女生晕倒了,你知不知道?”
段嘉树放下筷子:“不知道。”
“就站在你前面两排的那个,梳马尾辫的,长得还挺好看的。”陆予舟回忆着,“听说低血糖,被扶到医务室去了。”
“哦。”段嘉树的声音没有起伏。
陆予舟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是真的一心只读圣贤书啊,连身边晕倒个人都不知道。”
段嘉树没接话,端起餐盘站起来。
“走了。”
容时赶紧把最后两口饭扒完,跟着站起来。
陆予舟也站起来,三个人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