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末，A大放了国庆长假。
两家人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吃顿饭，庆祝两个孩子都考上了A大，也庆祝他们离家一个月后第一次回家。
容时的爸爸叫容书言，是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不到五十的年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温文尔雅。
容时的妈妈叫江若清，是大学外语学院的副教授，比丈夫小两岁，气质温婉，笑起来和容时有七分像。
段嘉树的父亲段宏远是一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在A城商界颇有名气。
母亲林夏出身艺术世家，年轻时是舞蹈演员，现在打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
段家的产业遍及地产、金融、文化多个领域。
但两家的关系，和财富地位无关。
纯粹是因为十六年前，段家搬到了容家隔壁。
十六年前的那个秋天，段家的搬家公司货车停在容家隔壁时，容时正好三岁。
他抱着一个橘色的小皮球，站在自家院子的铁栅栏后面，踮着脚尖往外看。
一辆大卡车停在隔壁门口，穿蓝衣服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搬着箱子、柜子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容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跑回屋里，扯着江若清的裤腿：“妈妈，隔壁有人要住进来了吗？”
江若清正在收拾客厅，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对啊，以后小时就有邻居了，听说隔壁也有一个小哥哥呢。”
“小哥哥？”三岁的容时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下这个概念，然后眼睛亮了，“多大？比我大吗？”
“大半岁，比你高一点点。”
容时从妈妈怀里挣脱下来，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他趴在栅栏边，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背带裤的男孩从车上被抱下来。
那男孩头发黑黑的，脸小小的，嘴唇抿得很紧，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好！”容时隔着栅栏喊了一声。
男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三岁的容时长得白白软软，脸颊肉嘟嘟的，一头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怀里抱着那个橘色皮球，眼睛又圆又亮。
三岁半的段嘉树还不太会掩饰表情，他看着那个趴在栅栏上的小东西，皱了一下眉。
容时却不怕生，把皮球举过头顶：“你要玩球吗？”
段嘉树没说话。
容时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小哥哥！玩球吗！”
段嘉树看了他三秒钟，松开了拉着妈妈的手，走到栅栏边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铁栅栏对视。
一个三岁半，冷着脸不说话。
一个三岁，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叫容时！”容时把皮球从栅栏缝里塞过去，“给你！”
段嘉树低头看着被硬塞到怀里的橘色皮球，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把球还回去。
他只是握着那个球，转身走进了新家的大门。
容时在栅栏边站了一会儿，有点失落。
江若清走出来，正要安慰他，就看到隔壁新搬来的小男孩又从屋里出来了。
段嘉树走到栅栏边，把那个橘色皮球递了回来。
球上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只蓝色的小鲸鱼。
“给你。”段嘉树说。
这是他跟容时说的第一句话。
容时接过球，看到上面的贴纸，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大人们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皮球放在地上，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两只小短手，抓住了段嘉树的手。
“小哥哥，你以后可以天天跟我玩吗？”
段嘉树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
那只手又小又软，还沾着泥土和果汁的痕迹。
他应该甩开的。
三岁半的段嘉树嫌脏。
但他没有。
他看着容时亮晶晶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江若清在身后看到这一幕，笑着对走出来的林夏说：“看来两个孩子很投缘。”
林夏也笑了：“嘉树这孩子不太爱跟人亲近，倒是喜欢你家的。”
那天傍晚，两家的爸爸下班回来，被各自的妻子拉着在院子里隔着栅栏聊了很久。
聊工作，聊天气，聊这片的学区，聊以后孩子可以一起上学。
三岁的容时坐在地上，抱着那个贴了小鲸鱼的皮球，看着隔壁新搬来的小哥哥。
段嘉树站在自家的台阶上，也看着他。
中间隔着一道矮矮的铁栅栏。
后来那道栅栏被拆掉了。
两家的院子连在了一起，中间只留了一排矮矮的冬青。
而那个橘色皮球和小鲸鱼贴纸，被容时收在了自己的宝箱里，一直没扔。
两家的饭局设在国庆长假第二天的晚上。
地点是段家别墅的餐厅，段妈妈林夏亲自下的菜单，让家里的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容时妈妈江若清也带了两个拿手菜过来，一个是容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一个是段嘉树爱吃的清蒸鲈鱼。
“若清，你这鲈鱼蒸得真好，嘉树就爱吃你做的。”林夏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气质优雅。
“小时也爱吃你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说’林姨做的比妈妈做的好吃‘。”江若清笑着回敬。
“那可不，小时从小就嘴甜。”林夏看向正在客厅里和段嘉树打游戏的容时，眼里满是慈爱，“小时，别玩了，洗手吃饭了！”
“来了来了！”容时放下手柄，从沙发上蹦起来，往餐厅跑。
段嘉树跟在他后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拍，但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上。
容时爸爸容书言和段嘉树爸爸段宏远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红酒，正在聊什么投资趋势。
容书言虽然是物理教授，但对经济金融也颇有研究，和段宏远总能聊到一块去。
“小时，瘦了。”容书言看着儿子，推了推眼镜，“军训很辛苦吧？”
“还好啦，就是晒黑了一点。”容时摸了摸自己的脸，“爸你看我黑了吗？”
容书言认真看了看：“没黑，还是白的。”
江若清在旁边笑：“你爸看你永远都是白的。”
段嘉树拉开椅子坐下，位置在容时旁边。
这是两家聚餐时雷打不动的座位安排，从他们会坐椅子开始就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