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眼里满是笑意:“嘉树,小时在学校里没给你添麻烦吧?”
“妈。”段嘉树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别问这种问题”的意思。
容时倒是大大方方:“林姨,我从来不给他添麻烦的!都是他主动帮我!”
“你还好意思说。”江若清嗔了儿子一眼,“你那个丢三落四的毛病,到了大学怕是更严重了。”
“妈。”
“小时挺好的。”段嘉树开口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嘉树身上。
段嘉树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自己碗里。
“在学校里他没什么要操心的。”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段宏远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和容书言碰了一下。
林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给容时夹了一块红烧肉:“小时,多吃点,你看你胳膊都细了。”
容时开心地咬了一口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谢谢林姨,好好吃。”
段嘉树在一旁安静地吃鱼,余光落在容时鼓起的腮帮子上,看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容时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妈妈注意到了。
江若清是教外语的,观察力向来敏锐。
她注意到段嘉树的目光在自己儿子身上停留的频率,远高于一个正常的“哥哥”应该有的频率。
但她也注意到,段嘉树的每一次注视都极短、极轻、极克制,如果不是她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她看了看段嘉树,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吃得开开心心、完全没心没肺的儿子。
心里划过一道很细的念头。
但她没有深想。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把小时当亲弟弟疼,多关注一些也是正常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饭后,两家人在客厅喝茶。
容时窝在沙发上,靠着一个抱枕,手里捧着一块西瓜,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时,擦擦。”江若清递了张纸巾过来。
容时正要接,段嘉树已经先一步抽了张纸巾,递到了他手边。
容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冲段嘉树笑了笑:“谢谢小树哥哥。”
段嘉树垂下眼睛,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容时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被段嘉树照顾过来的,两家父母早就习惯了。
林夏甚至常说“嘉树对小时比对我们还上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儿子真懂事”的骄傲。
段宏远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对核桃,和容书言聊着A大近几年学科建设的变化。
林夏和江若清凑在一起看手机,讨论着什么新款包包的配色。
容时吃完西瓜,把瓜皮放在茶几上,心满意足地往沙发上一瘫。
“还是在家舒服。”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偏头看向旁边的段嘉树,“小树哥哥,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听说很好看。”
段嘉树放下茶杯:“什么片子?”
“我也没记住名字,反正就是那个……那个男主角很帅的。”
段嘉树的目光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行。”他说。
容时高兴了,掏出手机开始查排片。
查着查着忽然抬起头,对两边的妈妈说:“妈,林姨,明天我和小树哥哥去看电影,你们去不去?”
江若清头也没抬:“你们年轻人去吧,我们去了你们也不自在。”
林夏笑着附和:“对,你们去,晚上回来吃饭就行。”
“好嘞!”容时继续低头查电影。
段嘉树坐在旁边,看着容时专注的侧脸。
手机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忽闪忽闪的。
段嘉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叫人换。
他觉得这样挺好。
热闹的客厅,两家人的笑声,旁边容时兴奋地嘀咕“这个好像不错”“那个评分更高”的声音。
以及,两个人之间,仅仅一个拳头的距离。
晚上九点,容家父母起身告辞。
两家的别墅挨着,从段家门口走到容家门口,不到三十步。
容时走在父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送他们的段嘉树。
路灯下,段嘉树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白色的T恤被夜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容时就是觉得他在看自己。
“小树哥哥,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容时冲他挥了挥手。
段嘉树点了点头。
容时转身进了家门。
段嘉树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别墅二楼的灯亮起来,那是容时的卧室。
灯亮了,窗户里映出一个人影。
容时拉开窗帘,冲他这边挥了挥手。
段嘉树抬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进屋。
林夏在客厅里叠毯子,看到儿子进来,随口说了一句:“嘉树,明天和小时出去看电影,记得带件外套,晚上凉。”
“知道。”
林夏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
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解释,不喜欢把情绪摆在脸上。
从小到大,唯一能让他的表情产生变化的人,就是隔壁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小男孩。
不,现在已经不是小男孩了。
是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了。
段嘉树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的卧室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容时的卧室。
两扇窗户之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是一道矮墙和一小片花圃。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
容时的身影在窗前晃来晃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拿起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段嘉树的手机震了。
容时:“小树哥哥,明天我们看十点那场好不好?看完正好吃午饭。”
段嘉树打了两个字:“好。”
容时:“那我买票啦?买中间排的,视野好。”
段嘉树:“嗯。”
容时:“买好了!截图.jpg”
段嘉树点开图片,看到两张电影票的座位号:7排5座和7排6座。
他把图片保存到手机里。
对面房间的灯熄了。
段嘉树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突然暗下去的窗户,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