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段嘉树把煎蛋放在容时的粥碗边上,自己舀了一碗白粥,就着酱油拌的小菜慢慢地吃着。
容时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段嘉树已经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谢谢。”容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低下头继续吃。
粥熬得很好,米粒软糯,口感绵密,温度也刚刚好,不烫嘴。
煎蛋的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
容时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好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其实不是粥和蛋有什么特别。
是因为做粥和蛋的人。
“小树哥哥。”容时放下勺子。
段嘉树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容时开口了,又停住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亲我了”,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段嘉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你昨天晚上说的,给我一把钥匙,是真的吗?”
段嘉树拿起桌上的钥匙串,取下了那枚黑色的钥匙扣,连同上面挂着的那把公寓钥匙,一起放到了容时手边。
“你的。”他说。
容时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段嘉树。
段嘉树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
好像给出一把钥匙,是一件和递纸巾一样微不足道的事。
但容时知道不是。
他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冰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掌心包裹着冰凉的金属,那种温度差顺着血管一路传到心脏。
他从三岁起就认识段嘉树了。
段嘉树给过他很多东西。
玩具、零食、衣服、水杯、围巾、帽子、草莓、早餐……数都数不清。
但这把钥匙不一样。
这把钥匙,是一个人可以给另一个人的,全部的信任。
容时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小树哥哥。”
“嗯。”
“谢谢你。”
段嘉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
两个人继续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把小小的、黑色的钥匙上。
容时把钥匙穿进了自己的钥匙扣里。
两个钥匙扣并排挂在钥匙环上,一个是容时自己的,一个浅蓝色的小鲸鱼,一个是段嘉树给他的,黑色的皮质钥匙扣,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得像段嘉树这个人。
浅蓝色和黑色并排挂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明一暗。
容时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了段嘉树一眼。
段嘉树正在收拾碗筷,把空碗叠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洗。
他的背影在厨房的光线里显得很宽阔,腰身收得很紧,肩胛骨的形状在薄T恤下面若隐若现。
容时把钥匙揣进口袋里,站起来跟了过去。
“我来洗碗。”他说。
“不用。”
“你做了饭,我洗碗,公平。”容时挤到水槽前,从段嘉树手里抢过洗碗布。
段嘉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容时洗碗的动作很认真,把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刷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再放到沥水架上。
他洗得很慢,但洗得很干净。
这是段嘉树教他的,容时小时候在他家洗碗,总是洗不干净,段嘉树就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他。
现在他长大了。
会自己洗碗了。
会自己铺床了。
会照顾喝醉的人了。
会在他睡着以后,想到这里,段嘉树移开了目光,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容时洗好碗,擦了手,走出厨房。
段嘉树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看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容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五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但不晒,风里有栀子花的香味和远处传来的城市的声音。
“小树哥哥。”
“嗯。”
“你以后……会经常来这个公寓住吗?”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来?”
容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扣,浅蓝色的小鲸鱼和黑色皮扣并排挂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给了我钥匙,”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也可以来,对吧?”
“对。”
“那我来了,你会在吗?”
段嘉树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在,我就在。”他说。
容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想说一句“我喜欢你”。
那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太久太久,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了很久很久,终于顶破了土层,露出了嫩绿的芽尖。
“小树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
段嘉树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段嘉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予舟。
他接起来。
“嘉树!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打你宿舍电话没人接!”陆予舟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连旁边的容时都听得一清二楚。
“公寓。”段嘉树说。
“公寓?你爸妈给你买那个?”
“嗯。”
“跟谁?”
段嘉树沉默了一秒。
“容时。”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陆予舟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哦~容时啊,你们俩在公寓干嘛呢?”
段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什么事?”
“队长让你下周一下午去开个会,交接的事。”
“知道了。”
段嘉树挂了电话,看向容时。
容时刚才要说的话被电话打断了,那股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看着段嘉树的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刚才你想说什么?”段嘉树问。
容时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段嘉树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他说。
容时低下头,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钥匙。
没关系。
那句话今天说不出来,明天说。
明天说不出来,后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