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熟悉的、属于容时的味道。
“怕你还没准备好。”段嘉树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隐忍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沙哑。
“我准备好了。”容时哭着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等了你好几个月,你一直不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以为我猜错了。”
段嘉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没猜错。”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等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瞪着他,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爱。
“我从篮球赛那天就想清楚了!我喜欢你!不是发小的那种喜欢!不是邻居的那种喜欢!是,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那个他看了十六年的脸,此刻被眼泪和红晕染得乱七八糟的,但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会消失的弧度,而是一个确切的、真实的、带着笑意的弧度。
“再说一遍。”段嘉树说。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
“段嘉树你有完没完!”容时哭着笑着,一拳捶在他胸口上,不疼,但段嘉树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把容时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容时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容时的手指被他攥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的,和那天晚上一样烫。
“我也喜欢你。”段嘉树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容时感觉到了。
他把段嘉树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掌心里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有打篮球留下的老茧,还有一条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小疤痕。
容时低下头,亲了一下那道疤痕。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段嘉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段嘉树的手从容时的手上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把他的头抬起来。
他俯下身,吻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容时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段嘉树的嘴唇是温热的,有一点干,带着咖啡的苦味和牛奶的甜味。
段嘉树的手插在他的头发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愿意松开的东西。
这个吻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
但对于容时来说,这三秒钟像是一个世纪。
段嘉树等了六年的答案,在这个吻里,终于得到了确认。
段嘉树放开他,看着他的脸。
容时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微微红肿,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你的初吻?”段嘉树问。
容时瞪了他一眼:“你的就不是了?”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
“也是。”他说。
容时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用他的衣服蹭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段嘉树你混蛋。”他闷闷地说。
“嗯。”
“你让我哭了。”
“嗯。”
“你得负责。”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埋在胸口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久到空调的风把容时脸上的泪痕吹干了,久到段嘉树家居服的前襟被容时的眼泪和鼻涕糊得皱巴巴的。
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
“小树哥哥。”他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你怕我推开你,是什么意思?”
段嘉树靠在沙发上,把容时揽在怀里。
他的手放在容时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锁骨的位置轻轻摩挲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
容时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字面上的意思’?”容时抗议,“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你得跟我说话,不能再用那种敷衍的方式了。”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温柔的笑意。
“你想听什么?”
容时想了想:“我想听你从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都说了怕什么,全部。”
段嘉树沉默了一会儿。
“十四岁。”他说,“你十四岁生日那天,在我家过的,许愿的时候你闭着眼睛,蜡烛的光照在你脸上,你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子。”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好看,然后我就知道,不只是想当哥哥了。”
容时的心脏砰砰跳。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你才十四岁。”段嘉树说,“太小了。”
“那你后来怎么也不说?”
“后来你十五了,我想再等等,后来你十六了,我想等你再大一点,后来你十七了,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影响你,后来你十八了,上大学了,我想终于可以了。”
段嘉树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又遇到了顾远。”
容时愣了一下:“顾远学长?”
“嗯。”段嘉树的声音很平,但容时听出了里面那种极力压制的、细微的颤抖,“他看你的眼神,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也是那个眼神。”
容时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树哥哥,我和顾远学长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他只是文学社的学长,对我比较照顾而已。”
“我知道。”
“他借我书、请我喝奶茶、帮我整理稿子,那些都是学长对学弟的照顾,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但我对他没有,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
段嘉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再说一遍。”他说。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