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容时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
西瓜很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滴。
段嘉树坐在他旁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容时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谢谢。”
他说了谢谢，说完以后又后悔了，以前他从来不说谢谢，现在说了谢谢，会不会显得太客气了？
而且说了谢谢之后，他看了一眼妈妈的反应，江若清正在和林夏聊天，没有注意到这边，容时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如果妈妈注意到了，会不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对发小说谢谢？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容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在心里给自己建了一个巨大的“不要露馅”的笼子，然后把自己关了进去。
笼子里全是“应该”和“不应该”，应该离段嘉树多远才安全，不应该在父母面前有眼神接触。
吃饭的时候应该自己夹菜不应该让段嘉树帮他夹，说话的语气应该像以前一样不应该太温柔太亲密。
这个笼子让他喘不过气。
段嘉树注意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容时旁边，安静地喝茶，安静地听两边的妈妈聊天。
他没有刻意靠近容时，也没有刻意疏远，就像以前一样，因为对他来说什么都没变。
以前他是容时的发小，现在他是容时的男朋友。
他对容时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一样的好，一样的细心，一样的不动声色。
变的不是他，是容时的心态。
容时以前觉得段嘉树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现在觉得段嘉树对他好是甜蜜的、珍贵的、需要小心翼翼藏起来的。
晚上九点多，段宏远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林夏跟着站起来，笑着说“明天来我们家吃午饭，我炖了汤”。
段嘉树跟在父母后面走向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还窝在沙发上的容时。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段嘉树收回目光，走出了门。
容时坐在沙发上，看着段嘉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舍。
明明只隔了一道矮墙，明明明天就能见到，但他就是舍不得。
那种舍不得不是“明天见”的舍不得，而是一种“你在隔壁但我不在你身边”的、不讲道理的、孩子气的舍不得。
他站起来：“妈，我回房间了。”
“这么早？”江若清看了一眼时间，“你以前在家都十二点才睡。”
“今天有点累。”容时说。
江若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好，早点休息。”
容时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等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隔壁的灯亮着，段嘉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他的。
窗帘没有拉，段嘉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他似乎在等什么，像感应到了容时的目光，抬起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上了容时的眼睛。
容时的心跳快了几拍，他想喊“小树哥哥”，但不敢太大声。
两边的父母都在楼下，他拿起手机给段嘉树发消息。
容时：“在干嘛？”
段嘉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了一行字：“等你。”
容时的嘴角翘了起来：“等我干嘛？”
“等你叫我。”
容时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窗后的段嘉树。
两个人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在夜色中像两盏遥相呼应的灯。
这段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和一小片花圃，在白天他跨越这段距离只需要几秒钟，推开后门，跨过冬青，就到了段家的院子。
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两边的父母都在家里，他不能翻墙过去找段嘉树，因为一个正常人不会在深夜翻墙去找自己的发小。
一个正常人会的，他在心里反驳自己。
以前他也会翻墙去找段嘉树，深更半夜的，翻过那排冬青去段家的院子，敲段嘉树的窗户，让他开门。
那时候他理直气壮，半夜找发小聊天有什么不正常的？很正常。
但现在他知道不正常了，不是因为半夜找发小不正常，是因为他想找段嘉树的原因变了。
以前是无聊想找人聊天，现在是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想和他待在一起，原因变了，性质就变了，性质变了，就要小心翼翼。
容时趴在窗台上，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我想你了。”
发完以后他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想把撤回来但手指已经点了发送。
段嘉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容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是段嘉树在掩饰情绪时的小动作，揉完眉心，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三个字。
容时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段嘉树说明天见，酸的是今天真的见不到了，他回了一个“好”字，关上了窗户。
第二天上午，容时被阳光晃醒了。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段嘉树，想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段嘉树的消息是一条是八点整发的：“阿姨说中午来我家吃饭，醒了告诉我。”
容时揉了揉眼睛，打字：“醒了。”
段嘉树秒回：“刷牙洗脸，下来吃早餐。”
容时愣了一下，段嘉树怎么知道他还没吃早餐？难道看到他家的窗帘还没拉开？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段嘉树站在隔壁的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他的窗户。
容时冲他挥了挥手，段嘉树抬了一下咖啡杯算是回应。
容时笑着跑下楼了，江若清在厨房里做午饭，看到儿子下来，头也没抬。
“醒了？锅里有粥，自己盛。”
“妈，我去隔壁吃。”容时已经在换鞋了。
江若清的手顿了一下：“隔壁？”
“林姨早上发了消息，说做了皮蛋瘦肉粥，让我过去喝。”容时又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