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蹲下来摸了摸月季的叶子,翠绿的,带着细细的绒毛。
“小树哥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容时问。
段嘉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阳台外的城市:“喜欢。”
“最喜欢什么?”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每天回来看到你。”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站起来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嘴角亲了一下:“我也是。”
每天在书房里敲键盘敲到傍晚,听到门锁响,段嘉树回来了。
他换鞋的声音、他放下钥匙的声音、他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说“我回来了”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让容时觉得,这一天再累也值得。
晚上吃完饭,段嘉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碗,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容时,目光很深,像是在等什么。
容时放下筷子:“怎么了?”
段嘉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
黑色的绒面,不大,方方正正的,段嘉树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两个光滑的圆环,他看着容时,声音有一点低。
“容时,嫁给我。”
容时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着段嘉树的脸,他的脸上没有紧张,或者说,他的紧张藏在那张冷淡的面具下面,只有容时能看到。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容时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
“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容时又哭又笑,伸出手。
段嘉树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握住容时的手,把戒指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好,不大不小,段嘉树量过很多次了,趁容时睡着的时候,用软尺量过他的手指。
容时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圆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也想给你戴。”
他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住段嘉树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两枚戒指挨在一起,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尺寸。
“我们订婚了。”容时轻声说。
段嘉树握住他的手:“嗯。”
容时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吻住了他。
两个人站在餐厅里,头顶的灯光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容时给江若清打了电话,告诉她他们订婚了。
江若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哭了,容时说“妈你哭什么”,江若清说“妈妈高兴”。
她又问“戒指好看吗”,容时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好看,很素,我很喜欢”。
江若清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他挑的,当然好看。”
挂了电话,容时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转了转。
银色的圆环在内侧刻了两个字,很小很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一个字是“容”,一个字是“段”,两个姓刻在同一枚戒指上。
容时看着那两个小字想起了大一的时候,段嘉树送了他一把公寓的钥匙,黑色的皮扣上挂着一把小钥匙。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那枚钥匙代表“你可以随时来”。
四年后,段嘉树送了他一枚戒指,这枚戒指代表“你可以随时在,留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每一个早晨和每一个夜晚,在每一顿饭和每一次散步”。
容时把戒指摘下来对着灯光看,那两个小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容”和“段”并排刻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从三岁站到七岁,从七岁站到十七岁,从十七岁站到二十四岁。
还会继续站下去,站到七十四岁,站到永远。
两个月后,他们在A城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说小也不算小,说大也不大。
两家的父母、亲戚、亲近的朋友,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场地选在城郊的一个庄园,秋天,银杏叶黄了,铺了满地。
容时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段嘉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紧张?”
“有一点。”容时看着段嘉树的脸,穿着白色的西装:“你呢?”
“也有一点。”段嘉树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整了整他的领结,领结是浅蓝色的,容时最喜欢的颜色。
宾客陆续到了,江若清和容书言坐在第一排,江若清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容书言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林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和段宏远并排坐在江若清旁边。
两个母亲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许乐来了,周逸飞从国外飞回来,林北从北京赶回来。
陆予舟也来了,晒得比以前更黑了,但笑得更灿烂了。
婚礼没有请司仪,容时说,我们不需要别人主持,我们自己说。
两个人在银杏树下面对面站着,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白色的西装照得很亮。
容时看着段嘉树的脸,那张他看了二十一年的脸,从三岁看到二十四岁,从婴儿肥看到棱角分明,从小男孩看到大男人。
他看着那张脸把所有准备的话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好看。
“小树哥哥。”容时开口了,声音有一点抖。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我三岁的时候认识你,那时候你刚搬到我家隔壁,我趴在栅栏上看着你,你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脸小小的,嘴唇抿得很紧,我把皮球从栅栏缝里塞给你,你没有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后来你把皮球还给我了,球上贴了一个小鲸鱼的贴纸,那个贴纸我现在还留着,在老家书桌的抽屉里。”
容时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小鲸鱼贴纸代表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它代表,你好,我想和你做朋友,谢谢你给我贴那个贴纸,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谢谢你在幼儿园帮我系鞋带,谢谢你小学帮我背书包,谢谢你初中帮我补习功课,谢谢你高中每天等我一起放学,谢谢你在大学每天给我送早餐。”
“谢谢你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十三岁说草莓比玫瑰好,十四岁说以后想养一只橘色的猫,十五岁说想去海边看日出,十六岁说以后想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
“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你说你喜欢我,从十四岁开始,我想说,我喜欢你,从三岁开始,那时候不知道那是喜欢,但我知道,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待很久很久。”
容时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