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树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他的眼眶也红了，段嘉树，那个从三岁起就不苟言笑、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哭的段嘉树，眼眶红了。
他把容时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两个人无名指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
“容时。”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一点哑：“我不会说很多话，你知道的。”
容时哭着笑了：“我知道。”
“但我想告诉你，从三岁到现在，二十一年，每一天都很庆幸隔壁搬来的是你，以后的日子，也想和你一起过。”
段嘉树看着容时的脸，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容时，我爱你。”
容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抱住段嘉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银杏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手上。
林夏在台下靠在了段宏远肩膀上，段宏远拍了拍妻子的手。
江若清和容书言看着台上拥抱着两个年轻人，江若清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容书言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许乐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念叨“妈的太感人了”，周逸飞递了张纸巾给他，林北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
陆予舟看着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想起大一的时候段嘉树说“早栽了”，那时候他以为段嘉树在开玩笑，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玩笑，是承诺。
那天晚上，小小的庄园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容时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段嘉树换了一件白色的。
两个人坐在银杏树下，手里端着香槟杯，杯子里是甜甜的果汁，不是酒，容时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小树哥哥。”
“嗯。”
“我们今天结婚了。”
“嗯。”
“以后你就是我老公了。”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照得很亮。
“你也是。”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凑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蜜月选在了欧洲，容时选的。
段嘉树说：“好，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容时看了很久的地图，最后选了南法。
“为什么是南法？”段嘉树问他。
容时说“因为有海，有阳光，有薰衣草，还有，你上次说想在海边看日出。”
段嘉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容时记得。
三年前他们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影，电影里放的是海边日出的画面，金色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橘红色。
容时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好美”，段嘉树说“以后带你去看”。
容时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但他记住了，段嘉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两个人从A城飞了十几个小时到了尼斯，然后租了一辆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开。
容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地中海，海水蓝得不像真的。
“小树哥哥，你看那个海，好蓝。”
段嘉树看了一眼：“嗯。”
“你说为什么有的海是蓝色的，有的海是灰色的？”
“光线的反射和散射。”
容时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段嘉树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在我旁边，所以海是蓝色的。”
容时愣了一下，看着他一本正经开车的侧脸，耳朵又红了。
他们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住了五天，每天早上在海边看日出，金色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橘红色，和他三年前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海风吹起他的头发。
容时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小树哥哥，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以后带我来海边看日出。”
段嘉树看着海面上的金色光芒：“记得。”
“你什么时候说的？”
“三年前，在公寓，看电影的时候。”
容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以为段嘉树不记得了，以为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和他记住容时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第五天他们去了一个薰衣草庄园，七月的薰衣草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海从脚下延伸到天边，风一吹整片花海像海浪一样起伏。
容时站在花海里，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薰衣草的香味浓而不烈，混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段嘉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在紫色的花海里格外显眼，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小树哥哥，你看我像不像薰衣草王子？”容时转过身，笑着问他。
段嘉树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红扑扑的、带着傻笑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像。”段嘉树说。
容时笑着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两个人站在薰衣草花海中拥抱，阳光很好，花很香，风很暖。
那天晚上，订了蜜月套房，推开门的时候容时惊讶得捂住了嘴，床上用玫瑰花瓣摆了一个心形，旁边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落地窗外是地中海的夜景，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段嘉树站在他身后：“喜欢吗？”
“喜欢。”容时转过身看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你呢？你喜欢吗？”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天晚上的事，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以前是在他们的小家里，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节奏。
今晚是在异国的酒店里，窗外是地中海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和玫瑰的味道，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他们两个人是熟悉的。
段嘉树的手还是那么稳，嘴唇还是那么暖，呼吸还是那么深，把容时整个人托住了，不会掉下去。
容时在黑暗中看着段嘉树的脸，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
“小树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
容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这张脸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是他，是他，一直是他。
“怎么了？”段嘉树握住他的手指。
“没怎么，就是想摸摸你。”
段嘉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偏头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段嘉树的嘴唇在自己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印记。
那个印记会慢慢消失，但明天还会有新的，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因为他每一天都会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