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回来以后,容时开始找工作了。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他投了几份简历,有几家公司给了面试机会,但他一直在犹豫。
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本科到研究生,从古代文学到现当代文学,他喜欢文学,喜欢写作,喜欢在文字里构建世界。
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这份喜欢变成职业。
段嘉树看着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的侧脸,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
“在想什么?”
“在想工作。”容时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段嘉树在他旁边坐下:“你想去哪儿?”
容时想了想,他不想去大公司做行政,不想去出版社做编辑,不是不喜欢,是觉得那不是他最想做的。
他最想做的是写小说,写他从小到大的故事,写他和段嘉树的故事,写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的、让人眼眶发红的瞬间。
但写小说养不活自己,他知道。
“我想写小说。”容时说。
段嘉树看着他:“那就写。”
“写小说赚不到钱。”
“我养你。”
容时看着段嘉树认真的脸,眼眶又红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不能总让你养我。”
段嘉树沉默了一下:“那你找一个轻松的工作,不累的那种,下班回来写。”
容时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投了几家文化传媒公司,面试了几轮,最后去了一家做内容策划的小公司。
公司不大,十几个人,做的是和出版、影视相关的内容开发。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面试的时候她看了容时的简历和作品集,问他“你为什么想做这个”,容时说“因为我喜欢写故事”。
陈老板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明天来上班。”
上班第一天,容时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
他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段嘉树站在他身后,帮他把衬衫领子整了整。
“紧张?”
“有一点,你呢?你今天不紧张?”
段嘉树今天也要上班,和过去每一天一样。
他的公司越做越大了,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五十多人,他每天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出门。
容时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穿着白衬衫,段嘉树穿着白衬衫。
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肩宽一个肩窄,一个表情紧张一个表情从容,但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一样的,银色的圆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走吧。”段嘉树说。
“嗯。”
两个人一起出门,在小区门口分开。
段嘉树向左走去地铁站,容时向右走去公交站,走了几步容时回头看了一眼,段嘉树也回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容时笑了,冲他挥了挥手,段嘉树抬了一下手转身继续走。
他们的方向不一样,走的路不一样,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但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同一条路,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家”。
上班以后,容时发现工作和上学真的很不一样。
上学的时候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做不完作业是自己吃亏,考不好试是自己难受。
上班不一样,你要对同事负责,对项目负责,对公司负责。
容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种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和段嘉树一起准备早餐。
以前是段嘉树一个人做,现在两个人一起做,容时煎蛋、热牛奶,段嘉树煮粥、烤面包。
两个人分工合作十五分钟就能搞定一桌早餐,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十五分钟,然后一起出门,他去公交站,段嘉树去地铁站。
傍晚他先到家,他的公司离新家近一些,公二十分钟,段嘉树远一些。
他换好鞋去厨房准备晚餐,洗菜、切菜、煮饭,等段嘉树回来炒菜。
段嘉树说“你炒也可以”,容时说“你炒的好吃”,段嘉树洗了手换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容时站在旁边剥蒜、递调料。
“今天公司怎么样?”容时问。
“还行,签了一个新客户,你呢?”
“今天在改一个方案,李老板说方向对了,但细节还要再磨。”
“那你吃完饭再弄。”
“嗯。”
吃完饭容时去书房改方案,段嘉树洗碗。
容时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揉了揉眼睛。
段嘉树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别太晚。”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他在台灯的灯光下,眼睛被照得很亮:“好,你先睡。”
段嘉树没有走,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肩膀上的肌肉在他的按压下慢慢松开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按摩?”
“没学,随便按的。”
“随便按都这么舒服?”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你的肩膀太硬了,按什么都舒服。”
容时笑着靠在他身上,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小树哥哥,你先去睡,我弄完就来。”
“多久?”
“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成交。”
段嘉树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走出书房,容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改方案。
嘴角翘着,在台灯的灯光下,在深夜的寂静中,很甜。
周末,两个人有时候回父母家,有时候待在自己家。
回去的时候,江若清每次都会做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
菜式固定了,做法也固定了,味道从来没变过,因为那是容时爱吃的,也是段嘉树爱吃的。
“妈,你不用做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容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若清忙碌的背影。
“不多,你们平时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周末回来多吃点。”江若清头也没回,但声音里带着笑。
容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江若清,江若清的手停了一下:“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都是你儿子。”容时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
江若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去叫嘉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