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屿并没有因为知道容时已婚就收起那些“关心”,反而比以前更频繁了。
周一早上,容时的工位上多了一杯热拿铁。
杯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写着“周一加油,沈屿”。
容时看着那杯拿铁,没有喝,他不喝咖啡,沈屿不知道,或者知道,但端咖啡来“示好”是他觉得得体又不会太刻意的方式。
容时把拿铁放到了公共区域,让想喝的人自取。
周二中午,沈屿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和周一一样聊工作、聊天气、聊最近上映的电影,容时依然礼貌地回答,依然没有主动开启新话题。
周三下午,容时在改方案的时候,沈屿走过来站在他工位旁边。
“容时,这个数据我帮你查了一下,你看看对不对。”他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在容时桌上。
资料整理得很仔细,重点标了颜色,关键数据用荧光笔画了出来。
容时看着那些资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谢,是一种微妙的不适,这些资料他可以自己查,不需要沈屿帮他查。
沈屿帮他查了,还整理得这么仔细,超出了同事之间的“帮忙”的范畴。
“谢谢,但你不用的,这些我自己可以查。”容时说。
“没关系,顺手的事。”沈屿笑了,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容时看着他的背影,把那沓资料放在一边没有用。
他开始自己重新查了一遍。
周四,沈屿在下班前走到容时工位旁边。
“容时,周末有一个展览,当代艺术展,我有两张票,一起去?”
容时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屿。
沈屿的表情很自然,笑容很温和,像一个普通的同事在发出一个普通的邀约。
但容时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他在段嘉树的眼睛里见过,在他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那种光是“我喜欢你”的光,容时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被纠缠的感觉。
他已经结婚了,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他每天都戴着,从来不会摘下来。
他以为这枚戒指就是最好的回答,但它不是,至少对沈屿来说不是。
“周末我有安排。”容时站起来,把背包背到肩上。
“和家人吃饭。”容时特意强调了“家人”两个字。
沈屿看着他的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下次吧,展览还有好几天才结束。”
容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下次”,他冲沈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电梯。
周五,沈屿约容时吃午饭。
不是在公司食堂,是公司外面的一家餐厅。
他提前订了位,走过来告诉容时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容时,中午一起去外面吃吧,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听说不错。”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过分的热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沈屿,我中午一般在食堂吃,而且,我和我爱人约好了中午通电话。”
沈屿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那好吧,下次。”
容时没有说“好”,他说了“我先去吃饭了”,然后端起水杯走向电梯。
他承认自己是在躲,不是怕沈屿,沈屿只是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同事,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没有动手动脚,没有说逾矩的话,没有在深夜发暧昧的消息。
他只是对容时好,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围,但那种“好”让容时不舒服,因为那种“好”有目的,目的不是“我想对你好”,是“我想得到你”。
容时已经有段嘉树了,他不需要别人对他好,也不想要别人对他好,段嘉树对他好就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容时坐在食堂的角落,对面没有人,他拿出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容时:“小树哥哥,你在干嘛?”
段嘉树秒回了:“在公司,吃饭了吗?”
容时:“正在吃,食堂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但没你做的好吃。”
段嘉树:“晚上给你做。”
容时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他想了想,把那句“公司有个同事好像对我有意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没有发出去。
不是因为不想告诉段嘉树,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到需要段嘉树出面的地步,他自己可以处理。
下午,沈屿又来了。
他站在容时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一杯放在容时桌上:“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芋泥波波,少糖,温的。”
容时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接,他抬起头看着沈屿。
沈屿的笑容依然温和,但容时从那张温和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笃定,那种“你拒绝我一次没关系,我会继续”的笃定。
“沈屿。”容时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谢谢你的好意,但你真的不用这样做。”
“哪样?”沈屿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帮我查资料、买咖啡,不对,你买的是奶茶,约我看展览、约我吃饭,这些事,你不用做。”
沈屿看着他的脸,笑容没有收,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硬了。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但你帮得太多了。”
沈屿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容时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很亮。
“你真的结婚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容时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屿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结婚的人,没有婚戒以外的痕迹,没有照片,没有提到过你爱人,你说你结婚了,但你的生活里好像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容时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每天都在,但段嘉树不在他的工位上,不在他的电脑壁纸上,不在他每天提起的话题里。
不是因为段嘉树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容时不想在办公室里和别人分享他。
段嘉树是他私人的、珍贵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他不想拿出来给别人看。
但这些话他不会对沈屿说,因为沈屿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