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容时把左手举起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对着沈屿:“这枚戒指就够了。”
沈屿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好吧,信你。”
他端起那杯奶茶:“奶茶我放公共区域了,你想喝就去拿。”
然后转身走了。
容时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沈屿没有收敛。
接下来的一周,他又开始了他那些“同事之间互相帮忙”的小动作。
帮容时整理数据、帮容时校对方案、给容时带早餐、给容时买咖啡,不是咖啡,是奶茶。
他知道容时不喝咖啡,所以每次都买奶茶,芋泥波波,少糖,温的,和上次一模一样。
容时每次都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你留着自己喝吧。”
沈屿每次都笑着把东西留下,说“没事,顺便的” 然后转身走开,下次继续。
容时开始觉得烦了,不是那种“你这个人真烦”的烦,是一种“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这样、你到底想怎样”的无力感。
他不喜欢被人纠缠,不喜欢被人用“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得到你”的方式对待,他有段嘉树了,他不需要别人对他好。
他决定再跟沈屿谈一次。
周四下午,容时走到沈屿工位前:“沈屿,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沈屿抬起头,看着容时严肃的表情,放下手里的鼠标:“有空,什么事?”
“出去说吧。”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外是城市的楼群,灰白色的天空。
“沈屿。”容时转过身面对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对我有好感,想接近我,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结婚了,我和我爱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们的感情很好,你做那些事,帮我查资料、给我带奶茶、约我看展览,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对你产生你希望的那种感觉。”
沈屿看着他的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沈屿说。
“朋友不会在知道对方已婚的情况下,还每天送奶茶。”沈屿沉默了。
容时看着他的眼睛:“沈屿,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不是我。”
沈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得体的、带着目的的,而是一种苦涩的、释然的、认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他说。
容时松了一口气:“谢谢。”
他转身走回工位。
他不知道的是,沈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目光里有不甘心。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他真的结婚了吗?那么年轻,无名指上只有一枚戒指,手机里没有另一半的照片,聊天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名字。
他说的那个“爱人”,真的存在吗?还是他编出来的,只是一个拒绝他的借口?
沈屿不想相信,不甘心,也不想放弃。
周五晚上,容时加班了。
一个方案需要紧急修改,陈老板说周一之前必须交。
容时在公司待到快八点,把最后一部分改完发给陈老板,才关上电脑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经过的时候亮起来,走过去又灭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门又开了。
沈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自然:“你也加班?”
容时看着他的脸:“嗯,刚弄完。”
“我也是,一起走吧。”
容时想说“不用”,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数字从8跳到7,从7跳到6,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沈屿忽然开口了:“容时,你爱人今天不来接你吗?”
“他今天加班,我自己回去。”
“那我送你吧,顺路。”
容时偏头看着他,沈屿的表情很自然,笑容很温和,但容时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微光。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
“地铁也行。”
“我送你吧,反正顺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容时走出去,沈屿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写字楼门口,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容时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沈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真的不用我送你?”沈屿问。
“不用。”容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打车软件上滑动。
沈屿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躲我?”
容时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屿,沈屿的表情变了,温和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认真。
“容时,我不信你结婚了。”
容时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信,你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像结了婚的样子,而且,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爱人,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聊天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你说你结婚了,但你的生活里好像没有这个人,我觉得你在骗我。”
容时的心跳快了,不是紧张,是愤怒。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他知道自己和段嘉树的感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但沈屿说“你在骗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我没有骗你。”容时把左手举起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闪着光:“这枚戒指就是证明。”
“戒指可以自己买。”沈屿的语气很平静。
容时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着沈屿的脸,看到了那张脸下面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好感,是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让他变得盲目,盲目到看不见容时的拒绝,盲目到不相信容时说的每一个字。
“沈屿,你……”
“容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时转过身,段嘉树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冷淡,目光落在沈屿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容时看到他的手指在车钥匙上微微收紧了。